臨江仙·夜到揚州席上作
注釋
- 草堂:杜甫在成都時的住所。江東:杜甫在成都時李白正放浪江東,往來於金陵(今江蘇南京)、採石(今屬安徽)之間。
- 輕舸:小船。「語音」句:言友人說話時吳地口音未改。吳儂,吳地口音。
譯文
誰懷念李白而想和李白舉酒論文呢?是杜甫,他在成都的草堂遙指江東的李白。誇說當時揚州的繁華富麗。從早春又到晚春初夏,離恨之情千斤重。
小船連夜渡江來到揚州,大家同時吃驚而又笑我經過旅途辛苦的疲睏容顏。說的話仍然帶著江東口音。夜深喝酒的地方,仍是像作夢一樣。
賞析
上片寫對友人懷念的深切。「尊酒何人懷李白」兩句,運用杜甫懷念李白的典故,抒寫了對友人的深切思念之情。「何人」,當然是指杜甫,故作設問,不僅增加了句法的變化,也使語言顯得含蓄有味。杜甫、「草堂」都是詞人自喻,「李白」、「江東」則是他喻,即比喻友人,亦即「揚州席上」的主人。「珠簾十里卷香風」,用杜牧詩意寫揚州,暗指東道主王存,與上文「懷李白」、「指江東」語意相承。詞人懷念之情雖深,可是「花開花謝,離恨幾千重」。「花開花謝」,象徵著時光的流逝,這裡是說離別之久;「離恨幾千重」,是誇說離恨之深,而且使抽象的感情有了形體感,似乎成了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從而增強了語言的形象性和表現力。
有了上片的鋪墊,下片寫揚州席上意外相逢時的驚喜和迷惘,就顯得十分真實可信了。「輕舸渡江連夜到」,承上「珠簾」句,點出題目「夜到揚州」。詞人是從江南京口渡江而來的,所以才如此便捷。「一時驚笑衰容」,緊承前句,寫出了與友人意外相逢時驚喜參半的複雜感情。詞人當年已56歲,又久歷宦海沉浮,天涯遊宦,說是「衰容」,想來是極為吻合的。彼此傾談時,詞人還發現,對方「語音猶自帶吳依」。結穴二句寫「席上」的情事:「夜闌對酒處,依舊夢魂中。」這裡化用杜甫寫亂離中與親人偶然重聚時深微感情的名句——「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來表現這次重逢時的迷惘心態,從而深化了與老友間的交誼。
這首詞真實地表露了詞人當時「量移」後的心境。「量移」,雖未能徹底平反昭雪,但已顯現出寬赦之君恩。所以,詞人先以李白受讒自喻,後以杜甫亂中幸得生還相譬,其用事貼切,暗與自己實際遭遇相合。故而在六十字的短短篇幅中,寫了相憶、相聚、慰藉、話舊、傷離等廣闊的內容,含蓄地傾訴了自身之不幸遭遇,使作品更富於感憤。使人讀之浮想聯翩,為之悽然。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編著,蘇軾詞新釋輯評 (下冊),中國書店,,第1121-1122頁&熊朝東著,明月幾時有:蘇軾詩詞文精品選析,四川文藝出版社,2001,第186頁
創作背景
陳如江著,一蓑煙雨任平生:東坡詞賞讀,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08,第38-3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