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夜到揚州席上作

宋代 蘇軾
尊酒何人懷李白,草堂遙指江東。珠簾十里卷香風。花開又花謝,離恨幾千重。 輕舸渡江連夜到,一時驚笑衰容。語音猶自帶吳儂。夜闌對酒處,依舊夢魂中。
zūn jiǔ rén huái bái   cǎo táng yáo zhǐ jiāng dōng zhū lián shí juǎn xiāng fēng huā kāi yòu huā xiè   hèn qiān zhòng
qīng jiāng lián dào   shí jīng xiào shuāi róng yīn yóu dài nóng lán duì jiǔ chù   jiù mèng hún zhōng

注釋

  • 草堂:杜甫在成都時的住所。江東:杜甫在成都時李白正放浪江東,往來於金陵(今江蘇南京)、採石(今屬安徽)之間。
  • 輕舸:小船。「語音」句:言友人說話時吳地口音未改。吳儂,吳地口音。

譯文

誰懷念李白而想和李白舉酒論文呢?是杜甫,他在成都的草堂遙指江東的李白。誇說當時揚州的繁華富麗。從早春又到晚春初夏,離恨之情千斤重。

小船連夜渡江來到揚州,大家同時吃驚而又笑我經過旅途辛苦的疲睏容顏。說的話仍然帶著江東口音。夜深喝酒的地方,仍是像作夢一樣。

賞析

  上片寫對友人懷念的深切。「尊酒何人懷李白」兩句,運用杜甫懷念李白的典故,抒寫了對友人的深切思念之情。「何人」,當然是指杜甫,故作設問,不僅增加了句法的變化,也使語言顯得含蓄有味。杜甫、「草堂」都是詞人自喻,「李白」、「江東」則是他喻,即比喻友人,亦即「揚州席上」的主人。「珠簾十里卷香風」,用杜牧詩意寫揚州,暗指東道主王存,與上文「懷李白」、「指江東」語意相承。詞人懷念之情雖深,可是「花開花謝,離恨幾千重」。「花開花謝」,象徵著時光的流逝,這裡是說離別之久;「離恨幾千重」,是誇說離恨之深,而且使抽象的感情有了形體感,似乎成了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從而增強了語言的形象性和表現力。

  有了上片的鋪墊,下片寫揚州席上意外相逢時的驚喜和迷惘,就顯得十分真實可信了。「輕舸渡江連夜到」,承上「珠簾」句,點出題目「夜到揚州」。詞人是從江南京口渡江而來的,所以才如此便捷。「一時驚笑衰容」,緊承前句,寫出了與友人意外相逢時驚喜參半的複雜感情。詞人當年已56歲,又久歷宦海沉浮,天涯遊宦,說是「衰容」,想來是極為吻合的。彼此傾談時,詞人還發現,對方「語音猶自帶吳依」。結穴二句寫「席上」的情事:「夜闌對酒處,依舊夢魂中。」這裡化用杜甫寫亂離中與親人偶然重聚時深微感情的名句——「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來表現這次重逢時的迷惘心態,從而深化了與老友間的交誼。

  這首詞真實地表露了詞人當時「量移」後的心境。「量移」,雖未能徹底平反昭雪,但已顯現出寬赦之君恩。所以,詞人先以李白受讒自喻,後以杜甫亂中幸得生還相譬,其用事貼切,暗與自己實際遭遇相合。故而在六十字的短短篇幅中,寫了相憶、相聚、慰藉、話舊、傷離等廣闊的內容,含蓄地傾訴了自身之不幸遭遇,使作品更富於感憤。使人讀之浮想聯翩,為之悽然。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編著,蘇軾詞新釋輯評 (下冊),中國書店,,第1121-1122頁&熊朝東著,明月幾時有:蘇軾詩詞文精品選析,四川文藝出版社,2001,第186頁

創作背景

  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年)四月,蘇軾從杭州任上被召回朝廷,赴京途中過揚州,友人設宴,於是作此詞於席上。

陳如江著,一蓑煙雨任平生:東坡詞賞讀,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08,第38-3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