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梅

宋代 李清照
庭院深深深幾許,雲窗霧閣春遲。為誰憔悴損芳姿。夜來清夢好,應是發南枝。 玉瘦檀輕無限恨,南樓羌管休吹。濃香吹盡有誰知。暖風遲日也,別到杏花肥。
tíng yuàn shēn shēn shēn   yún chuāng chūn chí wèi shuí qiáo cuì sǔn fāng 姿 lái qīng mèng hǎo   yìng shì nán zhī
shòu tán qīng xiàn hèn   nán lóu qiāng guǎn xiū chuī nóng xiāng chuī jǐn yǒu shéi zhī nuǎn fēng chí   bié dào xìng huā féi

注釋

  • 南枝:向南,亦即朝陽的梅枝。
  • 玉瘦檀輕:謂梅花姿態清瘦,顏色淺紅。檀:原為木名,此處指淺絳色。羌管休吹:意謂不要吹奏音調哀怨的笛曲《梅花落》。遲日:春日。肥:這裡指盛開。

譯文

庭院一層層的有好多層,雲簇閣樓的窗戶,淡淡的霧氣瀰漫在四周,春天卻遲遲不來。思念讓容色憔悴,只有在夜晚的夢中才能相聚,向陽的梅枝也到了發芽的時節。

梅花風姿清瘦,南樓的羌笛不要吹奏哀怨的曲調。散發著濃濃的香味的梅花不知道被吹落多少?春日的暖風,別一下就讓時間來到杏花盛開的時節了。

賞析

  這首詞以詠梅為題,用梅花暗喻詞人自己,把閨人幽獨的離思與韶華易逝的帳憫,極其高華而深至地表現了出來。

  「庭院深深深幾許」起句襲用歐詞,一字不改,而又融化不澀,別具意境。這種問鼎名篇的作法,表現了漱玉詞人的魄力與藝術上的自信。以設問的口氣一連迭用三個「深」字,能在讀者心中喚起了一種院宇深邃,氣象雍容的聲情效果。迭字用得好,卻能形容盡妙,動人於不自覺之中……李清照這首《臨江仙》一、二兩句用得渾成而富有變化。因而避免了襲用成句容易造成的雷同之感。「庭院」句言其深,「雲窗」句狀其高。一縱一橫,交相映襯,便將一座貴家池館的富麗與清幽的氣象勾畫出來了。雲簇疏欞,霧迷高閣,這是何其縹緲清幽、高出塵寰的所在呵。「春遲」二字語義雙關,包蘊甚深,不可草草讀過。乍看起來,仿佛是主人公慨嘆春光的姍姍來遲。然而這僅是表面的理解。其實,陽春有一序,天地無私,爛漫的春光是不會遺棄這錦屏府第的,這個「遲」字所反映的意蘊中不只是客觀的景物,而且是一種主觀的感情。作者是借春光不到的藝術構思來表現春閨思婦的淒黯心緒。它同「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等等,可說是同其委婉的手法。「為誰憔悴損芳姿?」更設一問,以跌宕的筆觸,補足上文。指出了原來使閨中人賞春無緒、芳姿悴損的,不正是對遠人的思念和被愛情的折磨嗎?幾經鋪墊,到此才將一篇題旨揭出來。「夜來清夢好,應是發南枝」,歇拍處點出梅花,承上巨啟下之筆,高華中帶有一些淒麗的意味。「清夢」乃是結想而成的南柯相會。遠人縱未得歸,這夢裡的歡娛便也是一分消受了。

  以清詞寫苦思,倍增悽苦……她不是以梅花直接比人,而是把梅花同清夢聯繫起來,因好夢而溯及梅花,又以「應是」云云推測之詞,加以搖曳,愈覺意折層探,令人回味不盡。漱玉詞富於形象之美,尤長於活用比況類形容詞。如「綠肥紅瘦」與此處之「別到杏花肥」等,皆能別出巧思,一新耳目。「杏花肥」猶言杏花盛開也。然而不用常語而換一「肥」字,把形容詞活用作謂語,就大增其直觀的美感。巧而不尖,新而不怪,真能超越凡庸,別開生面。此處著一「肥」字,上與「瘦」字關合,以梅花之玉瘦,襯紅杏之憨肥,益覺鮮明生動。同時兩相映帶,還點明了時間的跨度。從早梅綻蕊直盼到杏花開遍,二十四番花信風,已吹過十一番了。春光半過,伊人未歸,花落花開,只成孤賞。難怪園中的春色,盡作愁痕了。末尾以景結情,騷情雅韻,令人悽然無盡,洵為小令中精品。

周篤文.李清照詞鑑賞[M].山東:齊魯書社出版社,1986.

創作背景

  學者陳祖美推斷此詞的背景和沒收錄於宋代《樂府雅詞》原因:從《臨江仙·並序》這首同調詞的小序可知,李清照明明作了數闋《臨江仙》,顯然應該包括此首在內。它之所以被懷疑,除了人們時常提到的原因之外,竊以為更主要的原因是曾慥所編《樂府雅詞》只收了前一首而未收此首的緣故。

陳祖美.李清照詞新釋輯評[M].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