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同心·佇立東風

宋代 柳永
佇立東風,斷魂南國。花光媚、春醉瓊樓,蟾彩迥、夜遊香陌。憶當時、酒戀花迷,役損詞客。 別有眼長腰搦。痛憐深惜。鴛會阻、夕雨淒飛,錦書斷、暮雲凝碧。想別來,好景良時,也應相憶。
zhù dōng fēng   duàn hún nán guó huā guāng mèi chūn zuì qióng lóu   chán cǎi jiǒng yóu xiāng dāng shí jiǔ liàn huā   sǔn
bié yǒu yǎn cháng yāo nuò tòng lián shēn yuān huì fēi   jǐn shū duàn yún níng xiǎng bié lái   hǎo jǐng liáng shí   yīng xiāng

注釋

  • 佇立:長時何地站立。斷魂:猶言消魂,形容哀傷的心情。南國:南方,江南。瓊樓:仙境中用美玉砌成的樓閣。此代指思念之人所居的青樓。蟾彩:即蟾光,月光。古代神話說月中有蟾蜍,故稱月為蟾。迥:遠。香陌:此指妓院集中的街道。花:指妓女。役損:因勞神而損傷。詞客:詞人。
  • 腰搦:一隻手就能握住腰身,形容腰細。搦,用手握。鴛會:鴛鴦相會,比喻情人相聚。夕雨淒飛:傍晚冷雨紛飛。淒,寒冷。錦書:後稱妻子寄給丈夫的書信為錦書。

譯文

面對春風,我久久地站立著,消魂在江南。春天鮮花明亮嫵媚,閣樓上醉酒就如臨仙境,月之光輝感覺很遙遠,夜裡遊冶煙花巷柳。回憶起當時,我曾沉湎於酒色之中,勞神而損傷。

除此之外,有一位貌若天仙、婀娜多姿的紅顏知己。我們彼此非常相愛。來到江南後,從此相聚受阻,斷了書信,非常悽苦、鬱悶,就像傍晚飄飛著淒冷苦雨、天空中凝聚著烏雲一樣。想像中,每到良辰美景,我在思念她,她也一定在思念我吧。

創作背景

  此詞具體創作年份暫不可考。柳永詞多寫實,由此推之,此詞當作於遊歷「南國」之後不久。

薛瑞生.柳永詞選.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50-51

賞析

  詞的上片回憶過去「酒戀花迷」的生活。「佇立東風」寫詞人迎著東風,久久地站立,「東風」暗示了時令節氣,說明此時正值春季。「南國」的春天本是美好的季節,詞人卻「斷魂」南國,悲戚哀傷,默然凝佇。開篇兩句便塑造了一個傷心欲絕的浪蕩詞客的形象。南國的春天勾起了他對過去美好生活的回憶:「花光媚、春醉瓊樓,蟾彩迥,夜遊香陌」這兩個工整的對句,分別由景而情,以極凝練、含蓄的筆墨,濃縮了無數個良宵美景,無數次的縱游娼館酒樓,沉湎於聲色酒樂。而今憶及,當時「酒戀花迷」的生活,累煞多情的「詞客」。

  過片首句,以「別有」二字起,另闢一境,引出所懷之人。以下,「眼長腰搦」四字寫出了她容貌的美麗和身姿的婷婷裊裊,「痛憐深惜」四字寫出了兩人真摯的情意和深深的愛戀,用語十分簡練。接下來的「鴛會阻」兩句,緊承上片,回到現實,由情及景,寫傍晚時分,冷雨紛飛,愁雲凝聚,天色一片青碧。由於「鴛會阻」、「錦書斷」,詞人眼中的景色也顯得淒涼無比,與上片的「花光媚、春醉瓊樓,蟾彩迥,夜遊香陌」形成了鮮明的對照,給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詞作的最後,設想對方遇良辰當好景,也應苦苦思念自己:想別來,好景良時,也應相憶。」從對方寫來,這是柳水懷人詞常用的手法,由此亦可見柳永懷思之深。

  劉熙載在《藝概·詞曲概》中說:「『酒戀花迷,役損詞客。』余謂此等,只可名迷戀花酒之人,不足以稱詞人,詞客當有雅量高致者也。」需要承認,這樣的詞句格調是不高,但其中也有諸多難言的苦衷。柳永遭黜落後,打著「奉旨填詞」的招牌流連煙花巷陽,沉溺酒香舞影,風流放浪,冶遊無度。 這一方面是他在發泄心中的不滿,尋求精神的寄託;另一方面也是當時的社會風氣使然。有宋一代,自上而下狎妓成風。只是,柳永比其他人走得更遠,更加坦率而無所顧忌。為官後,柳水收斂了許多,「又豈知,名宦拘檢,年來減盡風情」(《長相思·畫鼓喧街》)。但宦遊的慘澹與辛酸,使他對人們趨之若鶩的功名利祿產生了厭倦,轉而對自己曾經沉湎其中的世俗享樂又產生了心理上的認同:「圖利祿,殆非長策。除是恁,點檢笙歌,訪尋羅綺消得」(《尾犯·晴煙冪冪》)。可見,「酒戀花迷」是柳永生活中的一抹亮色,是他在現實中找到平衡的一個支點。

葉嘉瑩 等.柳永詞新釋輯評.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8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