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雲藏鵝湖山

宋代 章謙亨
台上憑欄干,猶怯春寒。被誰偷了最高山?將謂六丁移取去,不在人間。 卻是曉雲閒,特地遮攔。與天一樣白漫漫。喜得東風收卷盡,依舊追還。
tái shàng píng lán gān   yóu qiè chūn hán bèi shuí tōu le zuì gāo shān   jiāng wèi liù dīng   zài rén jiān
què shì xiǎo yún xián   zhē lán tiān yàng bái màn màn dōng fēng shōu juǎn jǐn   jiù zhuī huán

注釋

  • 六丁: 認為六丁(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為陰神,為天帝所役使
  • 道士則可用符籙召請,以供驅使,道教中的火神。

譯文

我站在觀景台倚著欄杆觀賞鵝湖山,春天的寒意還讓人心生怯意。放眼望去,啊!是誰把最高的山峰偷走了?難道是神仙將它移到了天上麼?

原來是雲彩閒來無事,故意將它給遮住了啊!讓它就像天空一樣白茫茫一片。還好東風吹來,將山原樣的追回來了。

賞析

  這闋詞,給人印象最深的當是它的構思。「雲藏鵝湖山」本是極平常的自然現象,但出現在作者筆下,劈頭就是「被誰偷了最高山?將謂六丁移取去,不在人間。」山被偷,已是相當新奇,何況又具體懷疑到六丁(道教神名,火神)身上,這就更加生動。一個極普通的題材,經這麼一構思,便立覺妙趣橫生。上半闋說山已不在人間,這當然是故作的幻想,新巧一些也許並不足怪。可是下半闋說破山被雲遮的真象以後,仍然具有無窮的趣味,這是因為作者同樣採取了「直意曲一層說」的手法。本來是雲遮山,詞中卻說「曉雲閒」,「特地遮攔」;本來是風吹雲散,山嶽重現,詞中卻說「喜得東風收卷盡,依舊追還。」這裡,曉雲和東風同六丁神一樣具有生命,而且如若不去「追還」,山還會再次被偷去。藝術之不同於說教,原因之一就在於它是具有趣味性的精神產品;人們之所以能從藝術品那裡得到娛樂和享受,一定程度上也是由於它有趣味。本篇的作者章謙亨「嘗為浙東憲,風采為一時所稱,然蘊藉滑稽,不同流俗」(《絕妙好詞箋續鈔》)。這種獨特的個性,幫助作者從人們司空見慣的題材中發現情趣,並用幽默生動的語言表現出來,因而使詞篇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當然,風趣不是藝術的根本目的。藝術美應當是對生活美質的表現。拿這首詞來說,它的魅力的根本所在,乃是對「雲藏鵝湖山」這一美景的描繪。只是作者的手法過於巧妙,全篇雖然沒有正面描寫鵝湖山之秀美,但經過仔細品味,你不僅能看到山美,而且還能看到雲美。首先,作者在「猶怯春寒」的時節,冒著清晨的涼氣去「台上憑欄干」,自然是由於此時的鵝湖山最美。這裡作者沒有直說山美,但他的情趣與追求本身就是一種暗示,引導著讀者對鵝湖山產生無限的嚮往。其次,六丁、曉雲、東風都是優美的,而設想出的偷、移取、收卷、追還等情節也如神話一樣美麗動人。再說,人冒著春寒去看山,不料山卻被六丁「偷取」,最後才有東風追還——人、神、雲、風形成你爭我奪的熱鬧場面,當然也是因為鵝湖山太美的緣故。最後,字面的表現雖然著墨較淡,但也不是一點沒有。比如「與天一樣白漫漫」描寫無邊的雲海,就給人以美的視覺享受。再如「春」日的時令,「曉」間的風光,也都使「雲藏鵝湖山」顯得更美。

  辛棄疾閒居期思村時作有《玉樓春》詞戲賦雲山云:「何人半夜推山去?四面浮雲猜是汝。常時相對兩三峰,走遍溪頭無覓處。西風瞥起雲橫度,忽見東南天一柱。老僧拍手笑相夸,且喜青山依舊住。」章謙亨在鉛山曾訪問過稼軒期思故居。這首詞在構思上當受稼軒影響,當然也有他自己新的東西,對照讀之,當各知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