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相思·寄懷少穆
注釋
- 酷相思:詞牌名,雙調,六十六字,上下片各四仄韻,一疊韻。少穆(mù):林則徐的字。百五:夏曆冬至以後約一百零五日為寒食節,為清明節的前兩天,民俗禁火三曰。詞中暗喻禁菸。佳期:美好的時光。過也未:過去了沒有。笳:胡笳
- 吹,鼓吹
- 千騎:送行的儀仗隊。澥:靠陸地的水域,指珠江口以外至南海一帶。盈盈:水清澈的樣子。儂:我。
- 緩、和:是春秋時秦國的良醫。召、征,都是召喚、傳來的意思。並至:都來了。眼下病:指國家、民族受鴉片之危害和英國之威脅。肩頭事:指林則徐和自己等廣大愛國者肩負的重任。愁重如春:形容憂愁像春色一樣廣大無際。
譯文
禁菸抗英勝利的歡樂日子過完沒有?日子還沒過完,就被吹吹打打的鼓樂、儀仗、衛隊和官員們催著歡送走了。看著珠江流入南海的輕盈水波,我們就這樣分處兩地了。您留下來,是什麼用意?我離開又是什麼用意?
朝廷一邊派琦善赴廣州,又令伊里布與英侵略者交涉妥協投降事宜。眼下的病情這樣危急,肩頭的擔子這樣沉重,害怕擔挑不了而憂愁萬分。我離開了,確實感到心也碎,你留下來,也應該感到心碎。
創作背景
傅德岷,李書敏主編.中華愛國詩詞散文鑑賞大辭典 先秦-1949:重慶出版社,1997.07:第306頁
賞析
詞的上片「百五佳期過也未」,清明寒食時節,柳絮千條,陰雨霏霏,更容易惹出愁緒萬端。然而今年更是不同,詞人所遇之事,使他更平添愁緒百倍。詞的上片徐徐寫出事情根由,接著描寫軍笳聲起,催動千騎,然而這千萬鐵騎卻並非去浴血疆場,而是調防。詞人原任兩廣總督,直接負責查禁洋船,禁毀鴉片事。後清廷將他調任兩江總督,由林則徐繼任其職。「看珠澥盈盈分兩地」即指這件事。一條珠江,竟將兩人隔離兩地。儘管林則徐是詞人好友,且又是禁菸驍將,但自已失去了與帝國主義對壘、失去了為國家、人民效力的機會,總不免心中萬分惆悵,不免對朝廷不滿。詞中連用兩個問句:「君住也,緣何意?儂去也,緣何意?」,表現了這種強烈情緒。詞人由於這種惱人的複雜情緒縈繞於懷,以至連時日都搞不清楚,不知「百五佳期過也未」了。
詞的下片著重表現詞人對國事的感嘆。「召緩徵和醫並至」,這是暗喻當時朝廷忽而想和,忽而想戰,舉棋不定的狀況。當時朝廷大臣琦善、伊里布之流十分害怕英帝國主義的武力,極力主和,而朝廷則在戰和之間拿不定主意,就如病篤亂投醫,忽而請這個醫生醫治,忽而請那個醫生醫治,莫哀一是。朝廷如此,詞人「眼下病,肩頭事。怕愁重如春擔不起」,以國事為己任,這是沉重的擔子。然而這個擔子倒是好擔,就是朝廷不允許他來擔這擔子,唯留下沉重的「愁」字,卻叫詞人感到難以擔起,只有將這滿腔國愁留於心底。既有能力,也有強烈的欲望要去擔當國事的重任,然而卻為朝廷所不允許,詞人的心境可想而知。於是在詞的結尾,詞人不由自主地發出「心應碎」的喊聲。結句和上片結束處的句式完全一樣,這當然是詞牌所規定的,但詞人有意將詞語和句意重複,造成反覆、強調的效果,這卻又是表現內容的需要了。去留兩依依,詞人與林則徐之所以兩愁相對,正由於他們都先天下之憂而憂,為國家和民族的存亡憂心如焚;正因為他們眼見朝廷的暖昧態度,感到國事漸不可為而哀傷至切。
這首詞採用白描手法,除「召緩徵和醫並至」是唯一用典處,其餘都明白如家常語,讀來絲毫不覺隔膜。詞寫憂愁意緒卻不使人感到消沉,表現的是熱血男兒之愁,因此充滿陽剛之氣,即使愁也顯得激烈,即使愁也顯得豪壯,也能催發人的悲憤激昂之氣。
唐圭璋.金元明清詞鑑賞辭典:江蘇古籍出版社,1989年05月第1版:第121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