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客少年場行

唐代 虞世南
韓魏多奇節,倜儻遺聲利。 共矜然諾心,各負縱橫志。 結交一言重,相期千里至。 綠沉明月弦,金絡浮雲轡。 吹簫入吳市,擊築游燕肆。 尋源博望侯,結客遠相求。 少年懷一顧,長驅背隴頭。 焰焰戈霜動,耿耿劍虹浮。 天山冬夏雪,交河南北流。 雲起龍沙暗,木落雁門秋。 輕生殉知己,非是為身謀。
hán 韓 wèi 魏 duō 多 qí 奇 jié 節   , tì 倜 tǎng 儻 yí 遺 shēng 聲 lì 利 。 。
gòng 共 jīn 矜 rán 然 nuò 諾 xīn 心   , gè 各 fù 負 zòng 縱 héng 橫 zhì 志 。 。
jié 結 jiāo 交 yī 一 yán 言 zhòng 重   , xiāng 相 qī 期 qiān 千 lǐ 里 zhì 至 。 。
lǜ 綠 chén 沉 míng 明 yuè 月 xián 弦   , jīn 金 luò 絡 fú 浮 yún 雲 pèi 轡 。 。
chuī 吹 xiāo 簫 rù 入 wú 吳 shì 市   , jī 擊 zhù 築 yóu 游 yàn 燕 sì 肆 。 。
xún 尋 yuán 源 bó 博 wàng 望 hóu 侯   , jié 結 kè 客 yuǎn 遠 xiāng 相 qiú 求 。 。
shào 少 nián 年 huái 懷 yī 一 gù 顧   , cháng 長 qū 驅 bèi 背 lǒng 隴 tóu 頭 。 。
yàn 焰 yàn 焰 gē 戈 shuāng 霜 dòng 動   , gěng 耿 gěng 耿 jiàn 劍 hóng 虹 fú 浮 。 。
tiān 天 shān 山 dōng 冬 xià 夏 xuě 雪   , jiāo 交 hé 河 nán 南 běi 北 liú 流 。 。
yún 雲 qǐ 起 lóng 龍 shā 沙 àn 暗   , mù 木 luò 落 yàn 雁 mén 門 qiū 秋 。 。
qīng 輕 shēng 生 xùn 殉 zhī 知 jǐ 己   , fēi 非 shì 是 wéi 為 shēn 身 móu 謀 。 。

注釋

  • 聲利:名利。
  • 綠沉:濃綠色。
  • 吹簫入吳市:過著流亡乞食的生活。伍子胥為報父兄之仇,從楚國逃到吳國,曾在吳國吹簫乞食。擊築游燕肆:荊軻欲前去刺殺秦王,其友高漸離在易水擊築為他送行。
  • 尋緣博望:指漢代的張騫,漢武帝命其窮黃河之源,因出使西域。
  • 隴頭:隴山,六盤山南段的別稱。
  • 龍沙:河北喜峰口外盧龍山後的大漠,後泛指漠北邊塞之地。雁門:長城上重要的關隘雁門關,在山西代縣北部。

譯文

韓魏多有輕生重義、為知己者死的遊俠,灑脫不拘留下名利。

少年遊俠者重然諾、好結交,各負凌雲之志。

然而一言九鼎,一旦結交,即千里相會。

綠帶纏繞在如月的弓弦上,金絲絛絡住如雲的馬轡頭。

伍子胥過著流亡乞食的生活,高漸離為欲前去刺殺秦王的荊軻擊築送行。

張騫出使西域,窮河源,遊俠兒亦如博望侯懷抱赴邊立功之志。

只要君王一垂顧,肝腦塗地、流血野草也在所不辭,都會義無反顧地奔赴戰場。

刀光劍影映照著遊俠兒矯健的身影,強弓勁弩盡顯少年俠士的身手。

天山無論是冬日夏日都會飛雪,交河南北向流淌著。

雲從漠北邊塞升起,雁門關的秋日草木早已凋零。

遊俠為知己者死,不是為自己謀名利。

創作背景

  《結客少年場行》是寫遊俠題材的樂府舊題。古代許多文人都具有任俠使氣的情懷,運用此樂府詩題寫下了許多盪氣迴腸的詩篇。但是比較而言,鮑照詩多市儈氣,李白也多輕浮氣;劉孝威詩多諂媚氣,劉紹安詩多名利氣,盧照鄰詩氣脈偏滯,寫得比較沉著渾雅的當數虞世南詩。

楊旭輝主編;蘇州大學《唐詩鑑賞大辭典》編寫組編.唐詩鑑賞大辭典:彩色版.北京:中華書局,2011:6-8

賞析

  這首詩發端二句已概全篇之旨,「韓魏多奇節,倜儻遺聲利」,以下均圍繞「多奇節」處而展開。承接此二句,以下八句歷敘少年遊俠者的精神品格與豪蕩氣魄。「綠沉明月弦,金絡浮雲轡」,此十字著重從形象上描繪少年俠士瀟灑倜儻的颯爽英姿。「吹簫入吳市,擊築游燕肆」,伍子胥有經文緯武之才,因楚平王聽信讒言殺害伍奢與伍尚,他逃奔吳國,欲借外力以報殺父兄之仇。伍子胥在吳都梅里(即今無錫梅村),舉目無親,衣食無著,被迫吹起斑竹簫管,在市中乞食,後得公子光的賞識,謀刺王僚,成就大業。高漸離與荊軻為友,善擊築,「荊軻嗜酒,日與狗屠及高漸離飲於燕市,酒酣以往,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於市中,相樂也,已而相泣,旁若無人者」(《史記·刺客列傳》)。後燕亡,高漸離為秦王擊築,因在築中置鉛以伺機擊秦王,未果被害。遊俠之人並非久居人上,即使沉淪下僚之時,胸中仍懷一股不可磨滅之氣。這段奇氣促其忍辱負重,完成自己重然諾的歷史使命。

  下面以博望侯張騫的典故輕輕地轉到了遊俠兒慷慨立邊功的主題上來,繼寫其在戰場上殺敵報國的「奇節」。張騫出使西域,窮河源,直至崑崙山下,「大宛之跡,元因博望;始究河源,旋窺海上」(《史記·大宛列傳》)。其開疆拓土的歷史功績永不可磨滅,「博望侯」就衍化為英雄主義的象徵,而與任俠風氣相聯繫在一起了。「尋源博望侯,結客遠相求」,遊俠兒亦如博望侯懷抱赴邊立功之志。雲氣散漫風蕭索,紫塞雁門草木凋,艱苦的邊關生活並沒有消損少年遊俠奮勇殺敵、報效國家的豪情壯志;而是黃沙穿金甲,馬革裹屍還,甘願赴湯蹈火以報知己之恩遇。這樣就自然引出了「輕生殉知己,非是為身謀」的感慨來,這既照應了開頭的「遺聲利」,也使全篇的中心思想得到統一。

  綜觀全詩,首聯已概括全篇之主旨,「俠」之精神在「奇」,此「奇」非他「奇」,而是奇在其輕身重義上,奇在其士為知己者死上,奇在其「遺聲利」「非是為身謀」上,正與尾聯相應。中篇盡敘俠客之態,承首聯之「奇」而啟尾聯之「殉知己」「一言重」「垂一顧」「千里至」「遠相求」,皆應照生情,寫得氣脈流轉、神情搖曳,悲壯英豪之中有清新雅致之音,與虞氏的一貫風格有其相通之處。

楊旭輝主編;蘇州大學《唐詩鑑賞大辭典》編寫組編.唐詩鑑賞大辭典:彩色版.北京:中華書局,2011:6-8&於至堂.唐詩鑑賞辭典:北京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