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南來飛燕北歸鴻

宋代 秦觀
南來飛燕北歸鴻,偶相逢,慘愁容。綠鬢朱顏重見兩衰翁。別後悠悠君莫問,無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紅,莫匆匆,滿金鐘。飲散落花流水各西東。後會不知何處是,煙浪遠,暮雲重。
nán 南 lái 來 fēi 飛 yàn 燕 běi 北 guī 歸 hóng 鴻   , ǒu 偶 xiāng 相 féng 逢   , cǎn 慘 chóu 愁 róng 容 。 。 lǜ 綠 bìn 鬢 zhū 朱 yán 顏 zhòng 重 jiàn 見 liǎng 兩 shuāi 衰 wēng 翁 。 。 bié 別 hòu 後 yōu 悠 yōu 悠 jūn 君 mò 莫 wèn 問   , wú 無 xiàn 限 shì 事   , bù 不 yán 言 zhōng 中 。 。
xiǎo 小 cáo 槽 chūn 春 jiǔ 酒 dī 滴 zhū 珠 hóng 紅   , mò 莫 cōng 匆 cōng 匆   , mǎn 滿 jīn 金 zhōng 鍾 。 。 yǐn 飲 sàn 散 luò 落 huā 花 liú 流 shuǐ 水 gè 各 xī 西 dōng 東 。 。 hòu 後 huì 會 bù 不 zhī 知 hé 何 chǔ 處 shì 是   , yān 煙 làng 浪 yuǎn 遠   , mù 暮 yún 雲 zhòng 重 。 。

注釋

  • 「南來」句:此句仿南朝陳江總《東飛伯勞歌》「南非無卻北飛鴻」句意,借喻久別重逢的友人。綠鬢朱顏:黑髮紅顏,形容年輕美好的容顏。衰翁:老翁。悠悠:思念貌
  • 憂思貌。
  • 小槽:古時制酒器中的一個部件,酒由此緩緩流出。春酒:冬釀春熟之酒
  • 亦稱春釀秋冬始熟之酒。金鐘:酒杯之美稱。鍾,酒器。煙浪:霧靄蒼茫的水面,同「煙波」。暮雲重:喻友人關山遠隔。

譯文

我們就像從南飛來的燕子與向北而歸的鴻雁,偶爾相逢,帶著悽慘悲愁的面容。想當年都是黑髮紅顏,而此時重見卻是兩個衰朽的老翁。分別後世事悠悠您就不用問了,無限的事情,都在不言中。

面前的珍珠美酒滴滴紅,不用行色匆匆,儘管把酒斟滿在金鐘。這一陣飲酒之後,我們又要像落花流水一樣各奔西東。以後的相聚不知道又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只見江面煙霧騰騰,暮雲疊疊重重。

創作背景

  此詞作於宋徽宗元符三年(1100年)。元符三年四月,秦觀被移詔衡州,蘇軾也被獲准內遷,這對飽經磨難的師生希望馬上見面,共話別情。六月,師生會於康海。此次相會,秦觀賦《江城子》以記之。

徐培均 羅立剛.秦觀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3:97-1002. 夏征農 等.辭海(縮印本).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1954

賞析

  秦觀和蘇軾這對師生在落難中相會,卻沒有一絲相逢的喜悅。相向無言,愁容滿面,兩鬢蒼蒼。他們或許已經預感到「後會不知何處是」,也許今生無望!所以只有一再勸酒:「小槽春酒滴珠紅,莫匆匆,滿金鐘。」「飲散落花流水、各西東」,詞中瀰漫著一股淒涼的氣氛。

  起句「南來飛燕北歸鴻」,套用古詩句式,作為比興,似乎有點喜,但接下去說:「偶相逢,慘愁容。」可見二人相見之初,即愁容滿面。他們遠謫南荒,歷盡艱辛,自然容顏憔悴,十分愁苦。此刻貶所逐步內徙,雖是好事,但並未帶來歡悅,他們仍有重重顧慮,甚至都自作了輓詞和墓誌文,準備一死。「綠鬢朱顏重見兩衰翁」,涵蓋面極廣,從青年時代,一直寫到老年。此時,政治上的無情打擊,已斷送了他們的前途,斷送了他們的青春,所以他們覺得老了,成了「衰翁」。「別後悠悠君莫問,無限事,不言中」三句,尤其沉痛。在別後的六年中,二人罪名一再增加,貶所不斷遷徙。這中間,該有多少苦楚,然而作者僅用「無限事,不言中」六字概括,非不言也,是不能也。北宋森嚴的黨禁,於此可見一斑。

  詞的下闋,乃寫餞別。當時雷州,地處蠻荒,經濟十分落後,在遷謫中的秦觀能夠備酒為乃師餞行,已屬不易。「小槽春酒滴珠紅」雖然用典,但出語自然,形象逼真,更兼詞人殷勤勸酒,倍覺感人。「莫匆匆,滿金鐘」六字,寫出了當時遷臣所處的環境,一邊有部使者(猶後世的監差)在旁,王命不可延遲,蘇軾要匆匆上路;一邊是秦觀借酒挽留,哪怕是多留一會兒也是好的,師生情誼,何其深永。「飲散落花流水各西東」一句用比喻,化用李煜、柳永詞成句,非常恰切,給人以無窮的想像。「後會不知何處是,煙浪遠,暮雲重」三句,以景結情,蘊含深遠。蘇軾西去廉州,關山遠隔,前途未卜,秦觀不由地擔起心來。此刻他望著煙霧騰騰的江面和重重疊疊的暮雲,悵然出神。雖未言情,而無限深情,自寓景中。

徐培均 羅立剛.秦觀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3:97-1002. 夏征農 等.辭海(縮印本).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0:1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