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徐都曹出新亭渚詩

南北朝 謝朓
宛洛佳遨遊,春色滿皇州。 結軫青郊路,迥瞰蒼江流。 日華川上動,風光草際浮。 桃李成蹊徑,桑榆蔭道周。 東都已俶載,言歸望綠疇。
wǎn luò jiā áo yóu   chūn mǎn 滿 huáng zhōu
jié zhěn qīng jiāo   jiǒng kàn cāng jiāng liú
huá chuān shàng dòng   fēng guāng cǎo
táo chéng jìng   sāng yīn dào zhōu
dōng dōu chù zǎi   yán guī wàng chóu

注釋

  • 徐都曹:徐勉,字修仁,是謝朓的朋友。新渚:即新亭渚。新亭為東吳時所建,在都城建康的郊外。宛洛:指宛縣和洛縣。宛縣是南陽郡治所在,漢時有「南都」之稱。洛陽是東漢的都城。皇州,指都城建康。
  • 結軫:停車。軫,車箱底部的橫木,亦作車的代稱。迥瞰:遠望。
  • 俶載:指始事,開始從事某種工作。

譯文

早晨新亭渚邊停車小憩,一眼望去郊外春色迷離,讓人砰然心動,這滿城勝景可媲美漢時的繁華古都啊!

將車停在東郊路邊,遠望長江,已被黎明曙光染上了一層蒼茫之色。

紅日冉冉升起,道道霞光鋪灑江面,遠遠看去,波光粼粼;晨光中的青青草原迎風招展,宛如春日風光浮現在青草綠葉之上般,煞是可愛。

花開正濃的桃李樹下已被踏出條條小徑,紅日高照,桑榆樹影布滿大道。

郊遊即將結束已準備上車回城,歸途遙遙之中,仍止不住的把目光投向綿延無際的綠疇。

賞析

  李善的《文選》注說,這首詩謝朓本集原題作「和徐都曹勉昧旦出新渚」。徐勉,字修仁,是謝朓的朋友。昧旦:即黎明、拂曉,語出《詩經·鄭風·女曰雞鳴》:「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可見時辰約略後於雞鳴之時(一說「昧旦」應該是在「雞鳴」之前,天色將明而未明之時,蓋昧旦之時仍然「明星有燦」)。新渚,即新亭渚。新亭為東吳時所建,在都城建康的郊外。這是一首紀游詩,原題扼要說明了此詩的創作緣起、具體時間和地點,為鑑賞提供了可靠依據。徐勉先成《昧旦出新亭渚》詩,謝朓此詩是和作。

  這是一個春天的早晨,天才蒙蒙放亮,詩人就已來到城外新亭渚邊。當他停車小憩,回望郊外黎明曙光,不禁怦然心動,被一片迷離春色深深吸引住了。因而,發言為詩,一開始便充滿了讚嘆之情:「宛洛佳遨遊,春色滿皇州!」宛洛:指宛縣和洛縣。宛縣是南陽郡治所在,漢時有「南都」之稱。洛陽是東漢的都城。二地都是當時最繁華的都市,所以古人曾有「驅車策駑馬,遊戲宛與洛」(《古詩·青青陵上柏》)的詩句。皇州,指都城建康。昧旦出遊,天色尚昏,是看不到「春色滿皇州」景色的,所以,詩人說京城風光充滿春色,春日勝景可與漢時繁華古都相媲美,是出於讚嘆口吻,是一種心神嚮往。正是由於「宛洛佳遨遊」的雅興勃發和「春色滿皇州」的神奇吸引,詩人才雞鳴驅車、遨遊郊外的。一語既出,閒情雅志,宛然可見。而在章法上,首聯則是一種鋪墊,暗中交代了出遊的目的——娛情遣興,沒有目的的目的。所以,第二聯一下子就跳躍到出遊途中,大筆勾攬出一幅蒼江曙色圖。詩人停車東郊,迥望長江,但見東方熹微,黎明曙光在長江上面輕抹了一層蒼茫之色。「迥瞰」二字最傳神。詩人驀然回首,蒼茫江色猛然攝入胸懷,傳達出一種豁然通亮的意蘊。所以,蒼江曙色便以其特有的整體形象橫亘在詩人眼前,以渾厚的內蘊感染了詩人。浩浩長江,滾滾東流,象徵著勃鬱而永恆的生命,使畫面充滿了雄渾和蒼茫的色調。

  第三聯轉入京郊晨景描繪。「迥瞰」也許本是偶然的舉動,可一下子被吸引住,便索性停車留步,悉心觀賞京郊風光了。這個時候,一輪紅日冉冉升起,萬道霞光灑滿江面,遠遠看去,江水滔滔,波光粼粼,仿佛陽光在水面上泛動著;而青青原草,沐浴著火紅的朝霞,在晨光春色中迎風招展,充滿著勃勃生機,所以延頸遠眺,宛如春日風光浮現在青草綠葉之上一樣,煞是可愛。這一聯繪景,清鮮明麗,細膩新穎,最富魅力。陽光只有亮感、溫感,絕無「動」感,但詩人別具匠心,通過江水泛動的反射,寫出「日華」的「動」感來;至於「風光」,本為虛景,不可確指,詩人卻通過春草這一具體物象將其準確捕捉住,維妙維肖地顯現出來。所以「動」、「浮」二字,措辭細膩傳神,筆端流露了無限的賞愛之情。第四聯寫桃李成蹊,桑榆蔭道,雖都有成語在先,但一經納入詩人郊外遊覽的獨特感受之中,便又覺新鮮可愛。第三聯主要寫山水自然景色,第四聯則著重寫農家田園風光。值得注意的是,二、三、四聯雖都全力寫景,但亦暗寓時間的變化。二聯寫蒼江東流,尚處曙色微明之中;三聯寫「日華」、「風光」,則初旭東升,不言自明;至四聯,已是「桑榆蔭道周」,桑榆樹影,布滿大道,已是紅日高照,春滿大地了。時間的流程非常明顯。這樣寫來,不但使三聯景象各具特色,在細小微妙的差別中顯現出獨特的面貌來;而且,還暗寫出詩人駐足郊外,移時入神的形象,表現了留連春光、熱愛自然的情懷。

  末聯結篇,神韻全在「言歸望綠疇」一句上。飽覽春光,留連春色,詩人似乎仍不滿足,歸途遙遙之中,仍不時把目光投向綿延無際的綠疇,灑向一片春色。遊覽行將結束,而目光仍在延伸,心情仍在留連。遊覽的結束,意味著詩境的進一步開拓,展示著詩情的進一步深化。正是這種景與情、物與心的反向逆差,使全詩呈現出篇結而意不絕、言有盡而情無窮的風貌,思情邈遠,韻味無窮。

  此詩剪裁布景甚見功力。謝朓並不像徐勉《昧旦出新亭渚》那樣,逐一描寫京郊出遊的全部過程,而是集中筆力,或大筆塗染,或精工刻劃,狀寫出京郊從東方初白到旭日東升的春日風光,清新悅目,迥不尤人。即景遣興小詩而採用此法,最適當不過。由此見出謝朓善於取景化境的深厚修養。在寫景方面,詩人完全沉浸到京郊春光的良辰美景之中,通篇不著一字抒懷,卻在在閃現著無限嚮往、無限留連之情。使人們在觀賞詩美的同時,感受到詩人的那一顆熱愛自然的靈秀之心。全詩篇幅短小,對仗工穩,聲律考究,顯示了「永明體」的鮮明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