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秋曉
注釋
- 賀新郎:詞牌名,此調始見蘇軾詞,原名《賀新涼》,又名《金縷曲》等,雙調一百十六字,上下片各十句六仄韻。渺渺:微遠的樣子。啼鴉:烏鴉啼叫。了:停止。亘:綿亘,遼闊。魚天:指水面。峭嶼:陡峭的島嶼。五湖:太湖的別名。窺星多少:察看星星多少,來判斷天色的遲早。因為近清晨時星漸稀少。青花:即牽牛花。
- 愁痕:愁容。翻催:反而催逼。鬢鬒:面額兩旁的黑髮。金粉屏:飾有彩繪的屏風。參差:高低不齊。白雁:一種鳥,似雁而小,白色,秋天時南飛。天杪:最高處,天邊。斂:消失。楚山:指太湖一帶的山。杳:隱沒不見。
譯文
一夜醒來,聽烏鴉聲遠去再聽不到啼叫。遼闊的湖面上,陡峭的島嶼被寒氣籠罩,意識到這是太湖的秋曉。昨晚在燈光搖曳中,憑著竹几做了一個夢,夢見馬嘶人行於古道。披衣起來搔著頭,到室外察看星星有多少。此時月光淡黃天微明,連竹籬的影子也難見到,只有竹籬上,掛著幾朵小牽牛花在爭俏。大自然好像也嫌秋光太清淡,又特意增添些紅棗。
原指望西風能把憂愁掃掉。結果西風反催人增添白髮,與蕭瑟的秋天一樣同衰老。昔日庭院掛著簾幕隔寒霜,酣飲美酒,常在金粉屏風邊醉倒。想那時是不會有而今這種感傷的中年懷抱。現在流落萬里江南,可恨身無半文難溫飽,只能像伍員那樣去吹簫乞討;亦恨列隊參差的南歸白雁,橫過天空是飛得那樣高。
賞析
這首詞的上片寫太湖秋曉之景。首句寫所聞。「渺渺啼鴉了」寫出黎明烏鴉的特點,扣緊「曉」字。下三句寫所見所感。「亘魚天,寒生峭嶼,五湖秋曉」,扣緊「秋曉」二字。「竹几一燈人做夢,嘶馬誰行古道」二句寫所夢。也許詞人睡意未消,所以下得床來又點著燈,憑几小睡。夢中不知什麼人騎馬行於古道之上。「竹几一燈」,「嘶馬」「古道」,顯得孤單、寂寞,淒涼。「起搔首、窺星多少」寫詞人的動作,搔首窺星,顯得心緒煩亂,焦躁不安,感到天亮得太慢。下四句「月有微黃籬無影,掛牽牛數朵青花小。秋太淡,添紅棗」寫晨光曦微中的院庭一角:由於天色漸明,月亮顏色變淡,籬影消失,籬笆上掛著幾朵青色的小牽牛花,唯有樹上的紅棗給這疏淡的畫面增加了一抹亮色。詞人似乎在說,紅棗可以為秋添色,而人的心情黯淡,卻無法被照亮。上片通過所見所聞所感所夢所行,勾勒出一幅淒清、寥落,充滿寒意的秋景圖。它不是單純的寫景,而是一幅包括詞人在內的山水人物畫。透過秋曉的景物,讀者仿佛觸到了詞人的脈搏:他明明有一顆報效國家的雄心,但在萬般無奈之中只能無所事事地打發日子。他苦悶、焦躁、度日如年。
詞人這種深藏的憂愁在下片中便一發而不可收。過片三句,「愁痕倚賴西風掃。被西風、翻催鬢鬒,與秋俱老」可見由於時光流逝,年華漸老,詞人的憂愁變得更加濃重。「舊院隔霜簾不捲,金粉屏邊醉倒」二句回憶宋亡前的生活。室內掛著繡簾,遮住寒霜,在繪飾的屏風旁醉倒,何等的愜意。今昔對比,更使詞人愁上添愁。「萬里江南吹簫恨,恨參差白雁橫天杪」二句借伍員,「鼓腹吹簫」之典,托出自己愁苦的底蘊,宋亡後,詞人正像當年的伍員一樣到處飄泊,大雁尚能在天際自由自在地飛翔,春來便能返回舊居,而人不如雁,到底何時才能返歸故里,詞人不由產生一種嫉恨之情。兩句中連用兩個「恨」字,道出深沉的亡國之痛。「煙未斂,楚山杳」,詞人陷身於四顧茫茫的大霧之中,看不見天日,看不到出路,只能任憂愁痛苦煎熬自己。結尾以迷茫遠景收結,回味無窮。
這首詞以故國家山之痛,身世不幸之感為主線,把寫景、敘事、抒情融為一體。上片寫景,景中含情,下片抒情,情中有景。西風、秋霜、萬里江南等景語都因抒情而帶出,最後以景結情。全詞在寫景、抒情之中還夾雜著簡括的敘事,如「竹几一燈人做夢,嘶馬誰行古道」,「起搔首,窺星多少」,「舊院隔霜簾不捲,金粉屏邊醉倒」等處,雖然只是寥寥幾筆的白描,但卻寫得生動傳神。
孟慶文主編.新宋詞三百首賞析:南海出版公司,1995年03月第1版:第587-589頁
創作背景
王兆鵬主編;郭紅欣副主編.宋詞鑑賞:長江文藝出版社,2009.10:第39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