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九日

宋代 劉克莊
湛湛長空黑。更那堪、斜風細雨,亂愁如織。老眼平生空四海,賴有高樓百尺。看浩蕩、千崖秋色。白髮書生神州淚,盡淒涼、不向牛山滴。追往事,去無跡。 少年自負凌雲筆。到而今、春華落盡,滿懷蕭瑟。常恨世人新意少,愛說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出。若對黃花孤負酒,怕黃花、也笑人岑寂。鴻北去,日西匿。
zhàn 湛 zhàn 湛 cháng 長 kōng 空 hēi 黑 。 。 gèng 更 nà 那 kān 堪 、 、 xié 斜 fēng 風 xì 細 yǔ 雨   , luàn 亂 chóu 愁 rú 如 zhī 織 。 。 lǎo 老 yǎn 眼 píng 平 shēng 生 kōng 空 sì 四 hǎi 海   , lài 賴 yǒu 有 gāo 高 lóu 樓 bǎi 百 chǐ 尺 。 。 kàn 看 hào 浩 dàng 盪 、 、 qiān 千 yá 崖 qiū 秋 sè 色 。 。 bái 白 fà 發 shū 書 shēng 生 shén 神 zhōu 州 lèi 淚   , jǐn 盡 qī 淒 liáng 涼 、 、 bù 不 xiàng 向 niú 牛 shān 山 dī 滴 。 。 zhuī 追 wǎng 往 shì 事   , qù 去 wú 無 jì 跡 。 。
shào 少 nián 年 zì 自 fù 負 líng 凌 yún 雲 bǐ 筆 。 。 dào 到 ér 而 jīn 今 、 、 chūn 春 huā 華 luò 落 jǐn 盡   , mǎn 滿 huái 懷 xiāo 蕭 sè 瑟 。 。 cháng 常 hèn 恨 shì 世 rén 人 xīn 新 yì 意 shǎo 少   , ài 愛 shuō 說 nán 南 cháo 朝 kuáng 狂 kè 客 。 。 bǎ 把 pò 破 mào 帽 、 、 nián 年 nián 年 niān 拈 chū 出 。 。 ruò 若 duì 對 huáng 黃 huā 花 gū 孤 fù 負 jiǔ 酒   , pà 怕 huáng 黃 huā 花 、 、 yě 也 xiào 笑 rén 人 cén 岑 jì 寂 。 。 hóng 鴻 běi 北 qù 去   , rì 日 xī 西 nì 匿 。 。

注釋

  • 九日:指農曆九月九日重陽節。湛湛:深遠的樣子。空四海:望盡了五湖四海。高樓百尺:指愛國志士登臨之所。白髮書生:指詞人自己。牛山:在山東臨淄縣南。
  • 凌雲筆:謂筆端縱橫,氣勢干雲。南朝狂客:指孟嘉。晉孟嘉為桓溫參軍,嘗於重陽節共登龍山,風吹帽落而不覺。拈出:搬出來。岑寂:高而靜。岑音此仁反。匿:隱藏。

譯文

暗沉沉的天空一片昏黑,又交織著斜風細雨。實在令人難以忍受,我的心中紛亂如麻,千絲萬縷的愁思如織。我平生就喜歡登高臨遠眺望四海,幸虧現在高樓百尺。放眼望去,千山萬壑盡現於點點秋色里,我胸襟博大滿懷情意。雖然只是普通的一個白髮書生,流灑下的行行熱淚卻總是為著神州大地,絕不會像曾經登臨牛山的古人一樣,為自己的生命短暫而悲哀飲泣。追憶懷念以往的榮辱興衰,一切都已經杳無影跡了。

少年時我風華正茂,氣沖斗牛,自以為身上負有凌雲健筆。到而今才華如春花凋謝殆盡,只剩下滿懷蕭條寂寞的心緒。常常怨恨世人的新意太少,只愛說南朝文人的疏狂舊事。每當重陽吟詠詩句,動不動就把孟嘉落帽的趣事提起,讓人感到有些厭煩。如果對著菊花而不飲酒,恐怕菊花也會嘲笑人太孤寂。只看見鴻雁向北飛去,一輪昏黃的斜陽漸漸向西邊沉了下去。

賞析

  首三句先以「湛湛長空黑」烘托出胸中塊壘,通過對昏黑風雨交加的描寫,表達出詞人憂慮國事、痛心神州陸沉的悲憤之情。滿天密布深黑的烏雲,再加上陣陣斜風細雨,使人心亂如麻,愁思似織,「亂愁如織」點出全篇主旨。重陽本來是登高之佳節,由於風雨淒淒,只能登上高樓,放眼遙望千山萬壑,浩蕩秋色。但「千崖秋色」,寂寞淒涼,會使人淚水滂沱。「白髮」四句直抒「老眼」登覽之所感。「神州淚」說明詞人是為神州殘破沉淪的「往事」而極度傷心灑淚。「神州」二字曾在詞人詞中反覆出現,說明恢復中原是他念念不忘的頭等大事。

  「少年」三句遙接「老眼平生」,折筆追敘少年時代的豪興與才情。但是目前卻青春已逝,壯志成空,進一步突出了如今的家國之恨。「常恨世人」三句則有更深寄託。詞人慨恨文士不顧國家多難,只想效法魏晉名士風流的狂客行徑,每年在重陽節登高,總喜歡提起東晉孟嘉落帽的故事,把它稱揚一番,毫無現實意義。「若對」兩句,是說如自己這樣的憂國志士,並不追慕魏晉風度,但對國破家亡的現狀憂心如焚卻又無能為力。詞意至此急轉直下,壯志未酬,詞人在感憤之餘,覺得自己既不能改變這種局面,在此佳節也只能賞黃花以遣懷,借酒澆愁了。「鴻北去」,目送飛鴻北去,抒發對故土的思戀。「日西匿」暗指南宋國勢危殆,振興無望。以天際廣漠之景物作結,與首句呼應,意余言外。

  上片寫重陽節登高望遠所引起的感喟。下片批評當時的文人只知搬弄典故的浮泛文風,表達出詞人對國事和民生的極端關注。全詞寫景寓情,敘事感懷,以議論為主,借題發揮,感慨蒼涼。主旋律是英雄失路融家國之恨的慷慨悲歌,意象淒瑟,既豪放,又深婉。

楊立群.《唐宋詩詞選析》: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出版社,2011.10:第385頁&程帆.《宋詞三百首鑑賞辭典》: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06:第326頁

創作背景

  這首詞為詞人於重陽節登上高樓之作。重陽本是登高遠眺的好時光,但詞人卻遇到了烏雲密布、陰雨綿綿的糟糕天氣,詞人由淒涼的天氣聯想到自己報國無門的苦悶,於是借景抒情,寫下了這首詞。

上疆村民.《宋詞三百首》:黃山書社,2011.07:第14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