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和前韻

宋代 辛棄疾
覓句如東野。想錢塘風流處士,水仙祠下。更億小孤煙浪里,望斷彭郎欲嫁。是一色空濛難畫。誰解胸中吞雲夢,試呼來草賦看司馬。須更把,《上林》寫。 雞豚舊日漁樵社。問先生:帶湖春漲,幾時歸也?為愛琉璃三萬頃,正臥水亭煙榭。對玉塔微瀾深夜。雁鶩如雲休報事,被詩逢敵手皆勍者。春草夢,也宜夏。
mì 覓 jù 句 rú 如 dōng 東 yě 野 。 。 xiǎng 想 qián 錢 táng 塘 fēng 風 liú 流 chǔ 處 shì 士   , shuǐ 水 xiān 仙 cí 祠 xià 下 。 。 gèng 更 yì 億 xiǎo 小 gū 孤 yān 煙 làng 浪 lǐ 里   , wàng 望 duàn 斷 péng 彭 láng 郎 yù 欲 jià 嫁 。 。 shì 是 yī 一 sè 色 kōng 空 méng 蒙 nàn 難 huà 畫 。 。 shuí 誰 jiě 解 xiōng 胸 zhōng 中 tūn 吞 yún 雲 mèng 夢   , shì 試 hū 呼 lái 來 cǎo 草 fù 賦 kàn 看 sī 司 mǎ 馬 。 。 xū 須 gèng 更 bǎ 把   , ,《 《 shàng 上 lín 林 》 》 xiě 寫 。 。
jī 雞 tún 豚 jiù 舊 rì 日 yú 漁 qiáo 樵 shè 社 。 。 wèn 問 xiān 先 sheng 生   : dài 帶 hú 湖 chūn 春 zhǎng 漲   , jǐ 幾 shí 時 guī 歸 yě 也   ? wèi 為 ài 愛 liú 琉 li 璃 sān 三 wàn 萬 qǐng 頃   , zhèng 正 wò 臥 shuǐ 水 tíng 亭 yān 煙 xiè 榭 。 。 duì 對 yù 玉 tǎ 塔 wēi 微 lán 瀾 shēn 深 yè 夜 。 。 yàn 雁 wù 鶩 rú 如 yún 雲 xiū 休 bào 報 shì 事   , bèi 被 shī 詩 féng 逢 dí 敵 shǒu 手 jiē 皆 qíng 勍 zhě 者 。 。 chūn 春 cǎo 草 mèng 夢   , yě 也 yí 宜 xià 夏 。 。

注釋

  • 和前韻:指用前《賀新郎》(翠浪吞平野)韻再詠西湖。東野:唐代詩人孟郊字東野,其詩均苦思而得,深為韓愈所推重。風流處士:指林逋。逋性孤高自好,喜恬淡,勿趨榮利。水仙祠:在杭州西湖。
  • 雞豚:雞和豬。古時農家所養禽畜。先生:作者自指。帶湖,在江西上饒。琉璃三萬頃:指福州西湖煙波浩渺。杜甫《渼陂行》:「波濤萬頃堆琉璃」。雁鶩:喻文吏。勍者:強手,勁敵。

譯文

我像東野那樣苦思來作詩。想起在水仙祠下那些風流處士,更想起小孤山的煙濤波浪里,那望眼欲穿的彭郎磯。一色空濛,神色令人難以描畫。誰能寫出西湖的浩渺宏大,氣吞雲夢,也只有司馬相如那樣能寫出《上林賦》的人才能描繪出它的王者之氣。

原來的漁樵社在擺雞豚宴。問我帶湖春水漲,山水之樂無窮,什麼時候回來。我喜歡那三萬里煙波浩渺的西湖,臥在水亭煙謝中,面對玉塔,於深夜之中欣賞湖水的微瀾。文吏像雲一樣不要來拿事勞煩我。寫詩詠西湖碰上了強勁對手。我也要像謝靈運那樣做一個「池塘生春草」之類名句的好夢。

創作背景

  這首詞作於宋光宗紹熙三年(1192年),當時作者任福建提點刑獄。

朱德才、薛祥生、鄧紅梅、 葉嘉瑩 .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6年1月:第790頁

賞析

  詞的上片泛詠福州西湖。起句寫其吟詠之苦。《墓誌》謂其詩「鉤章稽句,掐擢腸腎」,每個字都出以苦思。此處以東野自喻,言其吟詠西湖,字斟句酌,和孟東野一樣刻苦。水仙桐在杭州西湖。「想錢塘」三句先把福州西湖幻化作杭州西湖,然後由杭州西湖聯想到水仙祠,再由水仙祠聯想到杭州之士在水仙祠前向風流處士,「一盞寒泉餞秋菊」的情景。「更憶」三句寫福州西湖之小孤山。言其同江西彭澤縣北長江岸邊的小孤(姑)山一樣,同負盛名。它沐浴在萬頃碧波之中,浪里出,煙里藏,一色空濛,而它那「望斷彭郎欲嫁」的神色,更令人難以描畫。在這裡,作者使用擬人手法,簡直把小孤山似仙非仙,空濛靈秀的景色寫絕了。「誰解」三句運用《子虛賦》和《上林賦》的有關材料和典故,並以司馬相如自喻,言福州西湖,浩渺宏大,氣吞雲夢,要把它寫出來,還要請《上林賦》那樣的高手,才能把它王者之氣寫出來。在這裡,作者使用了「想」、「憶」和「誰解」三個動詞,把他對西湖人文景觀、小孤山以及西湖氣吞雲夢的氣勢聯繫在一起來寫,顯得層次分明,而構思又極嚴密。

  詞的下片寫作者對福州西湖的愛憐。這裡有兩個對比。一是家鄉之思同西湖之愛的對比。「雞豚」三句寫作者的家鄉之思。言如今帶湖春漲,山水之樂無窮,家鄉的親友望其回鄉,「雞豚燕(宴)春秋」,以敘闊別之誼。接下去三句寫其對福州西湖的愛。他愛福州西湖三萬頃琉璃般的水面,他喜歡臥在水亭煙榭之中,面對玉塔,於深夜之中,欣賞湖水的微瀾,以慰藉自己那顆受傷的心。在句首著以「愛」字,使之同鄉思形成鮮明對比,從而突出了他對福州西湖的愛高於鄉思之意。二是為西湖吟詩同處理公務的對比。唐代詩人孟郊,四十六歲登第後,被任為僳陽尉。在任不事曹務,常以作詩為樂,被罰半俸。作者雖沒不事曹務,但他在結尾四句卻說,他要寫詩吟詠福州西湖,碰上了強勁敵手,要像謝靈運當年西堂思詩那樣做一個獲得「池塘生春草」之類名句的好夢,「雁鶩如雲休報事」,以免驚擾我「覓句」的努力。這樣寫,既照應了開頭,又使吟詩同理事形成鮮明對比,再次突現了他對西湖之愛高於其他之意。這樣通過兩層對比,便把他游西湖、詠西湖、愛西湖之意充分表達出來,圓滿地表達出了本詞所要吟詠的主題。

朱德才、薛祥生、鄧紅梅、 葉嘉瑩 .辛棄疾詞新釋輯評:中國書店,2006年1月:第79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