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端午
注釋
- 束衣:葛布衣,指平民衣著。結束:妝束、打扮。釵符艾虎:釵符:又稱釵頭符,端午節時的一種頭飾。艾虎:舊俗端午節用艾作虎,或剪彩為虎,粘艾葉,戴以辟邪。逢場作戲:原指藝人遇到合適的地方就表演,後指嬉遊的活動。慵:懶得,表明「我」不想參加。陌頭:裹著頭巾。陌:頭巾。爭旗鼓:搖旗擊鼓,為龍舟助威。
- 靈均標緻:屈原風度。屈原字靈均。紉蘭佩:聯綴秋蘭而佩於身,意謂品德高雅。椒:香物,用以降神
- 醑:美酒,用以祭神。角黍:粽子。把似:假如。差無苦:幾乎沒有什麼痛苦。差,差不多。
譯文
深深的庭院中石榴花剛剛吐艷,我撩起畫簾,穿著葛衣搖著絹扇,讓風兒把暑氣驅除。少男少女各自誇耀著自己的新裝,頭上插戴著式樣新穎的釵符和艾虎。早已有人在江邊觀看龍舟競渡。我年紀老大,懶於前去湊趣,任憑裹著頭巾的兒郎搖旗擊鼓。船槳打起水珠如急雨迸濺,江面上一片浪花飛舞。
屈原的形象是如此高大,暗想他平生佩帶蘭草以示芳潔,又懷揣香酒禮神肅穆。誰相信千載之後,他會在波濤之下垂涎角黍?又說什麼怕蛟龍嘴饞發怒。倘若他清醒地活到今天,還不如當年醉死,免受這般痛苦。姑且以此作為笑談,來憑弔他英靈千古。
賞析
創作背景
咸淳三年時值端午節,作者看到路上行人精心打扮,一片喜悅氛圍,殊不知國家危如累卵,又想到自己年近八十,卻「前後四立朝」,仕途坎坷,屢遭挫折,胸中有許多牢騷不平之氣,便借屈原事一吐為快,創作此詞。
沙靈娜譯註.宋詞三百首全譯 :貴州人民出版社,2008.9:第433頁
賞析二
上片寫端午節時當地的民俗風情及作者的感受。開篇三句點明時節。作者用物巧妙,石榴花開於五月,照應端午。 「畫簾開、綀衣紈扇」寫出氣溫特點,清爽宜人。接下寫自己的輕閒自在,意在筆外,實質也含有「閒愁最苦」的意味,從反面見意。「兒女」三句寫青年們爭夸裝束,興高采烈,遊人觀渡,萬人空巷,熱鬧非凡。雖純系寫景,卻寓含深意。「紛紛」二字描繪出少年們爭先恐後、興高采烈的模樣,詞人這裡用少年的年輕活躍為下文襯托自己的年老疏懶做鋪墊。自己的「綜衣紈扇」與兒女們的「新樣釵符艾虎」對比鮮明,以兒女們的歡樂反襯出自己的無聊及年華已逝的落寞心緒。而「釵符艾虎」四字再次寫實景點節令,切題之「端午」。「老大」與少年」、「慵」與「爭」相對比、「作戲」與「旗鼓」相呼應,生動地刻畫出詞人旁觀者的姿態。「溪雨急,浪花舞」本是自然景色,這裡借自然景色的變化描繪年輕人爭渡的場面,極富動態之美。在這生龍活虎的「少年」的襯照下,字裡行間所流露出的那種年華已晚,身遭廢棄的抑鬱不平之情,隱然可感。
下片寫對屈原的懷念及歌頌,對投粽民俗表示不認同的態度,頗有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意味。「靈均標緻高如許」是對屈原的高度評價和讚揚,使作者對屈原的崇敬躍然紙上 。「憶平生」二句回想以前自己以屈原為楷模,但卻生不逢時。「紉蘭佩」、 「懷椒醑」則是引用《離騷》中的詩句,展現出原生前的高風亮節。「誰信」三句,詞人認為投粽入江祭屈原的風俗屬無稽之談。 「誰信」是反詰,意即不信。詞人所要表達的意思是往水裡投幾個粽子無濟於事,那些神話傳說荒誕不經,倒不如學一學屈原精忠為國、高潔不污的品格,比搞這些表面文章強多了。「蛟饞龍怒」暗指嫉賢讒能的陰暗小人,此處詞人實質上是表達了對現實的不滿與憤懣。「把似而今醒到了,料當年、醉死差無苦。聊一笑、吊千古。」這幾句憂憤尤深,意謂屈原若在今世,還會憂憤滿腔再度投江的。與其清醒而苦惱,還不如「醉死差無苦」。這既是說屈原,也是說自己。如今當政者苟且偷安,不思振作,自己又能做什麼呢?只有長歌當哭而已。「聊一笑」,實是苦中作笑,含淚的笑,足見詞人對當權者極度的失望乃至絕望之情。
全詞從院內寫到陌頭,是一幅端午風俗圖,但深有寄託,暗含著年華已逝,壯志未酬的抑鬱不平之情。
《宋詞鑑賞大全集》編委會編著.宋詞鑑賞大全集:中國華僑出版社,2010.10:第30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