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彈鋏西來路

宋代 劉過
彈鋏西來路。記匆匆、經行十日,幾番風雨。夢裡尋秋秋不見,秋在平蕪遠樹。雁信落、家山何處?萬里西風吹客鬢,把菱花、自笑人如許。留不住、少年去。 男兒事業無憑據。記當年、悲歌擊楫,酒酣箕踞。腰下光芒三尺劍,時解挑燈夜語。誰更識、此時情緒?喚起杜陵風月手,寫江東渭北相思句。歌此恨,慰羈旅。
dàn 彈 jiá 鋏 xī 西 lái 來 lù 路 。 。 jì 記 cōng 匆 cōng 匆 、 、 jīng 經 xíng 行 shí 十 rì 日   , jǐ 幾 fān 番 fēng 風 yǔ 雨 。 。 mèng 夢 lǐ 里 xún 尋 qiū 秋 qiū 秋 bú 不 jiàn 見   , qiū 秋 zài 在 píng 平 wú 蕪 yuǎn 遠 shù 樹 。 。 yàn 雁 xìn 信 luò 落 、 、 jiā 家 shān 山 hé 何 chǔ 處   ? wàn 萬 lǐ 里 xī 西 fēng 風 chuī 吹 kè 客 bìn 鬢   , bǎ 把 líng 菱 huā 花 、 、 zì 自 xiào 笑 rén 人 rú 如 xǔ 許 。 。 liú 留 bú 不 zhù 住 、 、 shào 少 nián 年 qù 去 。 。
nán 男 ér 兒 shì 事 yè 業 wú 無 píng 憑 jù 據 。 。 jì 記 dāng 當 nián 年 、 、 bēi 悲 gē 歌 jī 擊 jí 楫   , jiǔ 酒 hān 酣 jī 箕 jù 踞 。 。 yāo 腰 xià 下 guāng 光 máng 芒 sān 三 chǐ 尺 jiàn 劍   , shí 時 jiě 解 tiǎo 挑 dēng 燈 yè 夜 yǔ 語 。 。 shuí 誰 gèng 更 shí 識 、 、 cǐ 此 shí 時 qíng 情 xù 緒   ? huàn 喚 qǐ 起 dù 杜 líng 陵 fēng 風 yuè 月 shǒu 手   , xiě 寫 jiāng 江 dōng 東 wèi 渭 běi 北 xiāng 相 sī 思 jù 句 。 。 gē 歌 cǐ 此 hèn 恨   , wèi 慰 jī 羈 lǚ 旅 。 。

注釋

  • 鋏:劍。蕪:荒廢、雜亂。雁信:雁兒傳信。把:拿菱花:鏡子。
  • 箕踞:膝頭屈起的一種坐法,形狀如箕,表示倨傲。更:怎能。杜陵:地名,今陝西西安市東南,杜甫曾在此居住。風月手:此指寫詩的能手。羈旅:客居異鄉。

譯文

西行路上,我像戰國時齊人馮諼一樣彈鋏而歌,心懷壯志難酬之情失意而行。記得我一路行色匆匆,數El奔波,歷經幾番風塵與驟雨。在甜美的夢鄉里,我苦苦尋找秋天,卻沒有找到,秋天究竟在哪裡呢?一路行走,一路觀賞。原來秋天就在雜草叢生的平坦寬闊地,就在遠處的水中沙洲裡邊。無限秋意勾起我思鄉之情,但是好久沒有家中的音信了,我想託付大雁代我傳書,可是國破家亡,如今的家鄉在哪裡呢?異鄉作客,本已堪悲,何況又值萬木蕭疏的秋天,更何況在萬里之外,行進在邊塞路上,瑟瑟西風還吹拂著我的鬢髮,更顯得悽慘悲切。對鏡自照,兩鬢生斑,人已憔悴不堪;美好的少年時光是無法留住的,它已匆匆地流逝過去了。這一切令人可笑!男子漢大丈夫的事業是永無止境的。

我一個堂堂男兒,卻無法完成為國家收復失地、統一中原的事業。回想當年,我像祖逖一樣擊築而歌,豪情滿懷。酒酣之後,便把雙腿伸出來坐下,一副狂傲不羈模樣。那時,我不可一世,就連腰間的三尺佩劍也寒光閃爍。我則時常起身看劍,對它喃喃夜語,因此也就不忍心對著燈花淌下熱淚了。現在我真想喚起像詩聖杜甫那樣的知己,用他們描寫江東渭北相思之情的詩句,抒發自己心中的怨恨、鄉甩的痛菩和帥恚難酬的悲憤。以慰藉我這浪跡天涯人的愁苦吧。

創作背景

  劉過作為一位愛國志士,他力主北伐,曾上書宰相,痛陳恢復中原的方略,但卻不被苟且偷安的當政者所採納。因此他浪跡江湖,先是南下東陽、天台、明州,北上無錫,姑蘇、金陵;後又從金陵溯江西上,經採石、池州、九江、武昌,直至當時南宋前線重鎮襄陽。這首《賀新郎》大約寫於詞人西遊漢沔(今武漢)時。

唐圭璋,鍾振振主編.宋詞鑑賞辭典:商務印書館國際有限公司,2011.08:1004

賞析

  這首詞寫於作者中年以後溯江而上之時。他有志報國,投書獻策,希圖仕進,並勸說諸路帥臣,致力恢復中原,均未奏效,流寓他鄉,抑鬱不平。上片寫依人客居,抒尋秋思鄉的失意之情。起首三句先用馮諼彈鋏的故事敘說自己從金陵西上,旅途艱苦、窘迫十分不得意的狀況。「夢裡」三句點明時間是在秋季,心情的苦悶,更勾起思鄉的情懷。但家鄉路遙。欲歸不得,更令人傷感。「萬里」以下,感嘆自己長期在外奔波,歲月流逝,年紀已老,卻事業無成,字句之間,流露出深沉的感慨。下片追憶青年時代的凌雲理想與豪邁氣概,抒請纓無路的惆悵。那時他的理想雖無人理解,但他自己立下不澄清中原絕不罷休的壯志,酣放自若,不可一世,連腰上的寶劍也發出聲來表示要上陣殺敵,可現在他競一事無成,誰能理解他此時的心緒?最後他希望有李白杜甫那樣的詩人,用他們的詩句,抒發自己壯志難酬的悲憤情緒。

  本詞抒發了作者事業無成的憂慮和苦悶,寫來如水銀瀉地,揮灑無餘。風格豪放,感情深沉,用典貼切,筆力峭拔。劉熙載《藝概》中稱劉過詞「狂逸之中自饒俊致」,讀者可從這首詞中不難看出。

張養年 王春香編注.豪放詞 (第2版):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年12月第2版:261-2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