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滿子·湖州作寄益守馮當世
注釋
- 見說:聽說。岷峨悽愴:宋神宗熙寧九年(1076)三月,官府因築茂州(治今四川茂漢羌族自治縣)城引起與羌人的大規模武裝衝突,宋軍將士死傷甚眾,隨後羌人也大量慘遭殺戮。悽愴,悽慘悲傷。旋:隨即。長城:古代北方為防備匈奴所築的城牆,引申指國家所倚賴的能臣良將。東府:宋代宰相及中書所居稱東府,與樞密院(西府)分掌文武大權。三人最少:與馮當世同時擔任參知政事的韓絳、王珪等人中,馮氏最為年輕。
- 花溪:即洗花溪。在成都市西郊,溪畔有杜甫草堂故居,是宋代游賞盛集的地方。藥市:宋時成都每年七月至九月有藥市,藥物豐富,遠近藥商、遊人很多。縱賞:盡情游賞。微行:指官員便裝出行。當壚人:指卓文君。當壚,坐在壚邊賣酒。護:安置酒瓮的土墩。
譯文
聽人說平亂前的岷峨兩山,山色慘澹,風物淒涼;而今傳聞平亂後的長江,江水澄碧,風清月朗。我就覺得秋風送爽,正好圓夢好還鄉。幸虧你在西南布防,築起長城堅如鐵壁銅牆。雖說當年的政事堂,參知政事的不過三人,而今西南蠻荒地區,平叛後已是一片和平景象。
切莫辜負花溪好風景,你盡可以游賞寄興;成都的藥市買賣好興隆,何妨逛逛藥市,微服出行。探問一下昔日當壚的卓文君,而今還在嗎?有了你的游賞,那裡的名勝才不至於虛有其名。我想,唱著王褒所作的讚美新曲,你心中該別有一番喜慶與豪情。
賞析
這首詞直接對當時的人事安排發表意見,直接言及國事,並抒發個人情思和歷史感慨。
詞的上片主要寫馮京守成都時的事功。起首「見說岷峨悽愴,旋聞江漢澄清」,謂動盪不安之岷、峨一帶,已出現太平局面,如江漢澄清一般。「見說」、「旋聞」,表明問題解決得很快,又宛然是遠道聽到家鄉新聞的口氣,透出一種親切感。岷峨為四川的岷山和峨眉山,是東坡故鄉的名山。「但覺秋來歸夢好」,承上「江漢澄清」而來,又映帶「岷峨悽愴」之時。久客思鄉,故有「歸夢」;亂止憂除,故覺「夢好」。東坡之「歸夢好」,是因為蜀中有能人鎮守,即所謂「西南自有長城」。南朝宋檀道濟被文帝收捕,怒曰:「乃壞汝萬里長城!」唐李勣守并州,突厥不敢南侵,唐太宗甚至誇他是「賢長城遠矣」。詞至此,以「長城」為喻,轉入寫馮京。「東府三人最少」,提到他任參知政事的時候,宰執中年紀最輕,意味著最有銳氣。馮京於熙寧三年六月為樞密副使,旋改參知政事,踏進政府最高層以此開端,東坡也不忘他參政任上推薦自己的一段因緣,所以提出這一點。「西山八國初平」,借用韋皋事以指馮京之安撫茂州諸蕃部,寫其事功亦以稱美其人。韋、馮都是鎮守西川,事實又相類,此句用典十分貼切,比之直寫馮京茂州事,顯得典雅有風致。
詞的下片轉而敘述西蜀的風土人情。結合馮京的知府兼安撫使身份,擬寫他那裡的公餘游賞生活,和人民的關係,起到調劑詞情的作用。「莫負花溪縱賞,何妨藥市微行」。陸游《老學庵筆記》卷八載:「四月十九日,成都謂之浣花。遨頭宴於杜子美草堂滄浪亭。傾城皆出,錦繡夾道。自開歲宴遊,至是而止,故是盛於他時。予客蜀數年,屢赴此集,未嘗不晴。蜀人云:『雖戴白之老,未嘗見浣花日雨也。』」這確是一個游賞的好去處。以「遨頭」稱州郡長官,意為嬉遊隊伍的首領。東坡有「遨頭要及浣花前」的詩句。《老學庵筆記》卷六謂「成都藥市以玉局化為最盛,用九月九日」;其《漢宮春》詞以「重陽藥市」與「元夕燈山」為對,其盛況也可以想見。莊綽《雞肋編》卷上記成都重九藥市較詳:「於譙門外至玉局化五門,設肆以貨百藥,犀麝之類皆堆積。府尹、監司,武行以閱。又於五門之下設大尊,容數十斛,置杯勺,凡名道人者,皆恣飲。如是者五日。」這兩處遊樂,都是群眾性的盛集,且都有州郡長官參與。詞以「莫負」、「何妨」的敦勸口吻出之,期盼馮京與民同樂,委婉入情。接著「試問當壚人在否,空教是處聞名」,提起有名的「文君當壚」故事。詞中只寫到文君,當兼有相如內。這是一則文人才女的風流故事,歷代被人津津樂道。如李商隱《杜工部蜀中離席》詩云:「美酒成都堪送老流,當壚仍是卓文君。」而他的另一首《寄蜀客》詩則云:「君到臨邛問酒壚,近來還有長卿無?」東坡的「試問當壚人在否」,立意與之相同,也是說這樣的風流人物不在了,只有佳話留傳。這意味著人文鼎盛的成都,應該還有特別突出的人材出現,這就期望著地方長官的教導和識拔了。結尾「唱著子淵新曲,應須分外含情」,便體現了這樣的意思。這兩句重點「新曲」二字,借王褒作詩教歌稱美王襄事,轉到歌頌馮京的意思上面。這是指文治,與上片的頌其武功相呼應。「應須分外含情」,表示了東坡拳拳的情意,這內中應該有政治上志同道合的一份。
此詞為《東坡樂府》中唯一的一首言事詞,全詞既抒發作者個人的情思,又穿插歷史感慨,意境頗高,讀來有大氣磅礴之感。在寫作手法上,這首詞述事、用典較多,寫得較為平實,又多排偶句,但由於作者以詩為詞,以諸多虛詞斡旋其間,又多用於句首,兩兩呼應,讀來頗覺流利,使全詞氣機不滯。
創作背景
馮當世於宋神宗熙寧四年為參知政事時,曾薦蘇軾、劉攽直舍人院掌外製,為皇帝起草詔令,未獲准,蘇軾即出為杭州通判,劉攽為泰州通判。兩人都是反對新法的。這首詞直接對當時的人事安排發表意見,直接言及國事,並抒發個人情思和歷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