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臨泛 / 漢江臨眺

唐代 王維
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 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
chǔ sāi sān xiāng jiē   jīng mén jiǔ pài tōng
jiāng liú tiān wài   shān yǒu zhōng
jùn qián   lán dòng yuǎn kōng
xiāng yáng hǎo fēng   liú zuì shān wēng

注釋

  • 楚塞:楚國邊境地帶,這裡指漢水流域,此地古為楚國轄區。三湘:湖南有湘潭、湘陰、湘鄉,合稱三湘。一說是灕湘、蒸湘、瀟湘總稱三湘。荊門:山名,荊門山,在今湖北宜都縣西北的長江南岸,戰國時為楚之西塞。九派:九條支流,長江至潯陽分為九支。這裡指江西九江。
  • 郡邑:指漢水兩岸的城鎮。浦:水邊。
  • 好風日:一作「風日好」,風景天氣好。山翁:一作「山公」,指山簡,晉代竹林七賢之一山濤的幼子,西晉將領,鎮守襄陽,有政績,好酒,每飲必醉。這裡借指襄陽地方官。

譯文

漢江流經楚塞又折入三湘,西起荊門往東與九江相通。

遠望江水好像流到天地外,近看山色縹緲若有若無中。

岸邊都城仿佛在水面浮動,水天相接波濤滾滾盪雲空。

襄陽的風光的確令人陶醉,我願在此地酣飲陪伴山翁。

鑑賞

  此詩可謂王維融畫法入詩的力作。

  「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語工形肖,一筆勾勒出漢江雄渾壯闊的景色,作為畫幅的背景。春秋戰國時期,湖北、湖南等地都屬於楚國,而襄陽位於楚之北境,所以這裡稱「楚塞」。「三湘」,一說湘水合灕水為灕湘,合蒸水為蒸湘,合瀟水為瀟湘,合稱三湘;一說為湖南的湘潭、湘陰、湘鄉。古詩文中,三湘一般泛稱今洞庭湖南北、湘江一帶。「荊門」,山名,在今湖北宜都縣西北。「九派」,指長江的九條支流,相傳大禹治水,開鑿江流,使九派相通。詩人泛舟江上,縱目遠望,只見莽莽古楚之地和從湖南方面奔涌而來的「三湘」之水相連接,洶湧漢江入荊江而與長江九派匯聚合流。詩雖未點明漢江,但足已使人想像到漢江橫臥楚塞而接「三湘」、通「九派」的浩渺水勢。詩人將不可目擊之景,予以概寫總述,收漠漠平野於紙端,納浩浩江流於畫邊,為整個畫面渲染了氣氛。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以山光水色作為畫幅的遠景。漢江滔滔遠去,好像一直涌流到天地之外去了,兩岸重重青山,迷迷濛蒙,時隱時現,若有若無。前句寫出江水的流長邈遠,後句又以蒼茫山色烘托出江勢的浩瀚空闊。詩人著墨極淡,卻給人以偉麗新奇之感,其效果遠勝於重彩濃抹的油畫和色調濃麗的水彩。而其「勝」,就在於畫面的氣韻生動。王世貞說:「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是詩家俊語,卻入畫三昧。」說得很中肯。而「天地外」、「有無中」,又為詩歌平添了一種迷茫、玄遠、無可窮盡的意境,所謂「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首聯寫眾水交流,密不間發,此聯開闊空白,疏可走馬,畫面上疏密相間,錯綜有致。

  接著,詩人的筆墨從「天地外」收攏,寫出眼前波瀾壯闊之景:「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正當詩人極目遠望,突然間風起浪涌,所乘之舟上下波動,眼前的襄陽城郭也隨著波浪在江水中浮浮沉沉。風越來越大,波濤越來越洶湧,浪拍雲天,船身顛簸,仿佛天空也為之搖盪起來。風浪之前,船兒是平緩地在江面行駛,城郭是靜止地立於岸邊,遠空是不動地懸於天際;風浪忽至,一切都動了起來。這裡,詩人筆法飄逸流動。明明是所乘之舟上下波動,卻說是前面的城郭在水面上浮動;明明是波濤洶湧,浪拍雲天,卻說成天空也為之搖盪起來。詩人故意用這種動與靜的錯覺,進一步渲染了磅礴水勢。「浮」、「動」兩個動詞用得極妙,使詩人筆下之景活起來了,詩也隨之飄逸起來了,同時,詩人的一種泛舟江上的怡然自得的心態也從中表現了出來,江水磅礴的氣也表現了出來。詩人描繪的景象是泛舟所見,舟中人產生了一種動盪的錯覺,這種錯覺也正好符合詩句中的漢水的描寫,所以這兩個詞用得極其恰當。

  「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山翁,即山簡,晉人。《晉書·山簡傳》說他曾任征南將軍,鎮守襄陽。當地習氏的園林,風景很好,山簡常到習家池上大醉而歸。詩人要與山簡共謀一醉,流露出對襄陽風物的熱愛之情。此情也融合在前面的景色描繪之中,充滿了積極樂觀的情緒。尾聯詩人直抒胸臆,表達了留戀山水的志趣。

  這首詩給讀者展現了一幅色彩素雅、格調清新、意境優美的水墨山水畫。畫面布局,遠近相映,疏密相間,加之以簡馭繁,以形寫意,輕筆淡墨,又融情於景,情緒樂觀,這就給人以美的享受。王維同時代的殷璠在《河嶽英靈集》中說:「維詩詞秀調雅,意新理愜,在泉為珠,著壁成繪。」此詩很能體現這一特色。同時,也

  表達了詩人追求美好境界、希望寄情山水的思想感情。

創作背景

公元740年(唐玄宗開元二十八年),時任殿中侍御史的王維,因公務去南方,途徑襄陽。此詩是詩人在襄陽城欣賞漢江景色時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