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悠悠行

唐代 李賀
白景歸西山,碧華上迢迢。 今古何處盡,千歲隨風飄。 海沙變成石,魚沫吹秦橋。 空光遠流浪,銅柱從年消。
bái jǐng guī 西 shān   huá shàng tiáo tiáo
jīn chǔ jǐn   qiān suì suí fēng piāo
hǎi shā biàn chéng shí   chuī qín qiáo
kōng guāng yuǎn liú làng   tóng zhù cóng nián xiāo

注釋

  • 白景:太陽。碧華:皎潔的月亮。迢迢:高貌。這裡指天空。
  • 今古:謂古往今來,從古到今。千歲:千年,年代久遠。
  • 魚沫:魚所吐之水沫。秦橋:相傳秦始皇東遊時所造的石橋。
  • 空光:陽光。銅柱:銅製的支撐建築物的柱子。

譯文

太陽天天落下西山,月亮夜夜升上高天。

古往今來哪兒有盡頭,千年的時光隨風飄散。

海中是沙粒慢慢變成岩石,如今的秦橋只見魚兒吹沫戲玩。

時光像流水不斷逝去,漢武帝的銅柱也隨著歲月更移早已不在人間。

賞析

  李賀常常用他的詩歌去探究宇宙的奧秘,人生的真諦,寫下了一曲曲帶有哲理意味的詠嘆調。這首《古悠悠行》就是這樣的作品。

  「今古何處盡?千歲隨風飄。」這兩句雖然很簡短,但卻是經過高度濃縮寫出來的具有豐富內涵的詩句。這兩句用粗線條勾畫了一幅綿延無盡的時間和廣袤無限的空間背景。「千歲」句表面上雖然只是指時間,「千歲」,在漫長的時間長河裡像一陣風那樣飄忽而過。但是「千歲」又不僅僅是指時間,也指千歲之內的一切事物。這千歲內的人、事、物,也和時間一樣隨風飄蕩而逝,無影無蹤了。詩的前四句是說,日入西山,夜色深遠,晝夜循環,今古如此,無有窮盡,本是大自然的規律;即使是千歲之久,在歷史的發展中,亦如風飄之疾速,匆忽即逝。詩人此種感系,曾在許多篇什中抒發,如「王母桃花千遍紅,彭祖巫咸幾回死?」(《浩歌》)。以仙人比凡人,足見年命之短促。但日月遞更、今古無盡的道理,聯繫實際,並不是人人都能悟得。

  這是前面四句蘊含的無比深厚的內容。這當中有詩人在時間消逝時心靈顫震的音符,有悠遠的時間廣闊的空間背景。「千歲隨風飄」一句又帶起了下面四句。

  詩的後四句,則進一步寫大自然的變化,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求仙不老,終難實現。君不見海沙雖細,經年變化,也可以長大為石。詩人在《夢天》中曾寫道:「黃塵清水三山下,更變千年如走馬。」人間的滄海桑田之變,猶如千年走馬,說的是變化迅速。海沙成石說的是變化巨大。日久天長,人間萬物都會發生變遷。秦王石橋,群魚吹沫;漢武銅柱,流光銷磨,至今已不復存在。這說明代更年遠,必然發生陵谷之變,此為萬物消長的常理。看來「莫高如秦橋,而魚沫可吹;莫堅如銅柱,而流浪可消。是知世間未有久而不化之事。誰謂長生真可致乎?」(姚文燮《昌谷集注》)

  此詩通篇富於哲理,充滿理趣,不生枝蔓,純乎理喻,這在李賀詩中是罕見的。在結構筆法上,先寫日月如梭,反覆更替,流光迅速,無有終期,是為不變之道;再寫海沙變石,魚沫吹橋,流光消柱,無法阻止,是為萬變之理。變與不變,對比寫來,深化主題,增強了詩歌的感染力量。

  李賀善解樂府遺法,「設色濃妙,而詞旨多寓篇外,刻於撰語,渾於用意。」(毛馳黃《詩辯坻》)這正是此詩的特點。設色濃妙如「魚沫吹橋」;刻於撰語如「空光流浪」(形容時光);渾於用意如「銅柱年消」;而寓詞旨於篇外者,則是詩中不言當朝惑於神仙之風,但句句對如此時弊隱含深刺。詩人處於元和政治混亂之時,為防不測,不得不深自弢晦,或藏孤憤之思於片章短什,或設弦外之音,感諷誹怨,還應看作是很自然的事情。

馮浩非 徐傳武.李賀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1:66-67

創作背景

  詩人經歷的貞元(唐德宗年號,785—805年)、元和(唐憲宗年號,806—820年)期間,唐王朝已由盛而衰,政治混亂,憲宗昏庸無能,惑於神仙,祈求長生不老,上行下效,形成風氣。此詩正是由此而發。

馮浩非 徐傳武.李賀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1:66-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