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贈今人

南北朝 鮑令暉
寒鄉無異服,氈褐代文練。 日月望君歸,年年不解綖。 荊揚春早和,幽冀猶霜霰。 北寒妾已知,南心君不見。 誰為道辛苦?寄情雙飛燕。 形迫杼煎絲,顏落風催電。 容華一朝盡,惟餘心不變。
hán xiāng   zhān dài wén liàn
yuè wàng jūn guī   nián nián jiě yán
jīng yáng chūn zǎo   yōu yóu shuāng xiàn
běi hán qiè zhī   nán xīn jūn jiàn
shuí wéi dào xīn   qíng shuāng fēi yàn
xíng zhù jiān   yán luò fēng cuī diàn
róng huá zhāo jǐn   wéi xīn biàn

注釋

  • 氈:用獸毛或化學纖維製成的片狀物,可做防寒用品和工業上的墊襯材料。褐:粗布或粗布衣服:短褐。文練:有花紋的熟絲織品。
  • 綖 :古代覆蓋在帽子上的一種裝飾物。古通「延」,延緩
  • 鬆懈。
  • 荊揚:揚州,在南方,代指思婦所在之地
  • 幽州、冀州,在北方,代指對方所在之地。霰:在高空中的水蒸氣遇到冷空氣凝結成的小冰粒,多在下雪前或下雪時出現。

譯文

你身處荒寒之地,卻無精緻輕暖的衣著,只能以粗毛短衣禦寒。

天天望君歸,可是年復一年,這繃著的心弦總無緩解之時。

我這裡早已春回大地,而你那兒大概還是冰霜猶在。

北地的寒冷我已知道,但是南方我望夫的心情你不知道。

心中的辛苦給誰說道?只能托燕傳情。

自你離家之後,里里外外只我一人操持,緊迫得像織機上的梭子,奔個不停;長期的愁苦勞累,昔日的容顏姿色,早如風雨中的閃電,轉眼即逝。 杼:織布機的梭子。

就算容顏芳華一下子就到了盡頭,還有我對你的情意始終不會變。

賞析

  這首詩一說吳邁遠作,二說鮑令暉,此詩解說出處指的是鮑令暉的《玉台新詠》。

  全詩可分為三層。

  前四句為一層,「寒鄉無異服,氈褐代文練。"是指想著對方身處荒寒之地,卻無精緻輕暖的衣著,只能以粗毛短衣禦寒。

  「日月」二句寫自己,意思還是承上而來,因為寒在他身,憂在己心,所以天天望君歸,可是年復一年,這繃著的心弦總無緩解之時。第一層意指惦念不安、久盼不歸。

  下面六句為第二層,荊州,揚州,在南方,代指思婦所在之地;幽州、冀州,在北方,代指對方所在之地。

  上一層先從對方落筆,由彼而己;這一層先從自己所處地寫起,由己而彼。

  她說:我這裡早已春回大地,而你那兒大概還是冰霜猶在。雖說如此,「北寒妾已知」,然而「南心」你卻「不見」。這裡的「北」、「南」二字,系承接「幽冀」、「荊揚」而來,既指地,也代指人;「寒」字意亦雙關,地之「寒」,是明寫;君去不歸,音信渺然,「南心」不見,則情之「寒」(冷)亦令人可感,這是暗含;「南心」,一說「指自己在南方望夫的心」,這是對的,因為本來就是「日月望君歸,年年不解綖」。不過這裡要結合「春早和」的背景來理解。

  冬去春來,時不我待,青春易逝,你可知道?暖雨晴風,楊柳如絲,春色撩人春心動,你可知道?芳草萋萋人不歸,春日偏能惹恨長,你可知道?說不盡的春愁、春怨、失望、孤寂,你全然「不見」,何等傷心,自在言外。

  無怪沈德潛稱讚:「北寒南心,巧於著詞」(《古詩源》)。「巧」在它緊接上文,自然生髮,翻出深意;「巧」在它借時借地,遣詞造句,詞簡意豐,妙語傳情。不過,心事萬千,誰與共論,左思右想,還只有托燕傳情,這種怨「君不見」盼君「見」的矛盾,真實而細膩地刻畫出她迴腸百轉、痛苦而又執著的心態。

  詩的最後四句為第三層,抒發她所要寄之情。「形迫杼煎絲,顏落風催電」。「形」指人之體,「顏」指人之貌;「杼煎絲,喻不休;風催電,喻甚速」(張玉谷《古詩賞析》)。

  這兩句的意思是說:自你離家之後,里里外外只我一人操持,緊迫得像織機上的梭子,奔個不停;「富貴貌難變,貧賤顏易衰」(吳邁遠《長別離》)。長期的愁苦勞累,昔日的容顏姿色,早如風雨中的閃電,轉眼即逝。「形迫」、「顏落」,用字靈活,形象鮮明,語意生動,既將上文「辛苦」二字補足,又自然地逗出容華雖盡,初衷不變的情意。細針密線,層折而下,最後再一次向對方表明「南心」,方才收束全文。反覆致意,用心良苦,但不知此心暖得「北寒」無。余意縈懷,悠悠難盡。

  這是一首代思婦抒情寫懷之作,然其突出之處在大量的敘事,妙在所敘之事皆孕滿著濃郁的情意,這種事因情生,事中含情,情事相融的手法,不僅是抒情詩的一個值得重視的藝術經驗,對於中國古代敘事詩的影響則更是深遠的。

《漢魏六朝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799-80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