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蘇州

宋代 蘇舜欽
東出盤門刮眼明,蕭蕭疏雨更陰晴。 綠楊白鷺俱自得,近水遠山皆有情。 萬物盛衰天意在,一身羈苦俗人輕。 無窮好景無緣住,旅棹區區暮亦行。
dōng chū pán mén guā yǎn míng   xiāo xiāo shū gèng yīn qíng
yáng bái   jìn shuǐ yuǎn shān jiē yǒu qíng
wàn shèng shuāi tiān zài   shēn rén qīng
qióng hǎo jǐng yuán zhù   zhào xíng

注釋

  • 盤門:蘇州城西南門。初名蟠門,後因此地水陸縈迴曲折,改稱盤門。刮眼明:景物格外美好,使眼界開朗。更:改變。
  • 自得:自己得意舒適。
  • 盛衰:興盛與衰敗。羈苦:客居困頓。俗人輕:被世俗之人所看輕。
  • 住:留住。無窮:一作「無情」。旅棹:客船。區區:即僕僕,形容旅途勞累困頓。

譯文

東出盤門景物看得格外分明,落一陣蕭蕭細雨改換了陰晴。

綠楊依依白鷺點點,全都各自怡樂歡欣,近處的水遠處的山,一處處隱含著深情。

世間萬物有盛有衰,憑仗上天旨意施行,嘆息我嘗盡羈旅愁苦,卻被凡夫俗子們看輕。

這無窮美景可惜無緣留住,客船黃昏時竟還匆匆遠行。

賞析

  此詩作於何年難以確證,有人說系晚年復起為湖州長史時期,途經蘇州所作,似乎可通。

霍松林 等.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142-143

賞析

  這首詩是詩人過蘇州時流連光景之作。作品不僅描摹了蘇州的明媚風光,也抒發了詩人達觀不羈的情懷。

  首聯總寫蘇州風光之明媚爽目和「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之江南景物特色:「東出盤門刮眼明,蕭蕭疏雨更陰晴」,這兩句是說:行舯東出盤門,一片清雅明媚之色,此刻,剛下過一陣細雨,天也放晴了。不說景物如何明媚,而說「刮眼明」,一個「刮」字的妙用,使人具體感受到大地如洗的新美,爽氣得沁人肺腑。

  首聯是寫總體感受,頷聯承此而寫具體景物:「綠楊白鷺俱自得,近水遠山皆有情」,清風徐來,綠柳依依,宛如舞姿婆娑;春水泱泱,白鷺相隨,宛如愛侶為伴,以說它們「俱自得」。近水如鏡,既照著城頭的雉堞、紋關石,又照著綠楊、白鷺和透行舟,好象要把世上的一切美秀都收於一鏡之中;遠山蔥翠,或如玉簪亭亭,或發如鬟髻對起,似與近水媲美,所以說它們的喜愛。這一聯不僅上下句對仗,而且是句中對偶(如「綠楊」對「白鷺」、「近水」對「遠山」),這就使得韻致更諧美,畫面更生動。這一聯顯然是從李商隱《二月二日》「花須柳眼各無賴,紫蝶黃蜂俱有情」兩句化來,而一經點染,則別有韻致。這聯詩還可以說是詩中有畫,而且色彩鮮明,風光漪旎,生機盎然,韻味無窮。

  處於這樣「俱自得」、「皆有情」的環境中,詩人不能不對影自憐而生感慨,於是寫出了「萬物盛衰天意在,一身羈苦俗人輕」這樣語意雙關的話。大自然誠然美好,但它既有「盛」,必有「衰」,而這種盛衰又不是主觀意志所能主宰得了的,所以說在乎「天意」。「天意在」三字,表面是對造物主而發,實則也是對人世的主宰者而言。這事物的錯綜顛倒怎能不使人產生「萬物盛衰」在「天意」之想。「一身羈苦俗人輕」是對世俗的諷刺。詩人四方漂泊,故曰「羈」;沉淪不僚,不得安閒舒適,故曰「苦」。合觀「羈苦」,它兼指羈宦羈旅之苦。世俗之眼,只認榮華富貴,不識道德學問,羈苦之身,白為俗人所輕。詩人被藉故劾免之後,曾向歐陽修寫信說:「舜欽年將四十,齒搖發蒼,才為大理評事。廩祿所人,不足充衣食,性復不能與凶邪之人相就近。今脫去仕籍,非不幸也。」(費袞《梁溪漫志》引)這段話可說是對「一身羈苦」的註腳,也是不畏世欲輕視的自白。

  尾聯總收一筆:「無窮好景無緣住,旅棹區區暮亦行。」「無窮好景」回應上邊所寫美景;「旅棹」回應「羈苦」,表明臨去時對蘇州的眷戀之情。錢鍾書先生曾指出:宋詩「愛講道理,發議論;道理往往粗淺,議論往往陳舊,也煞費筆墨,去發揮申說。」這一缺陷也可以從這首詩中(尤其是尾聯)找到──煞費筆墨議論,而在議論中又缺少形象思維。

  劉克莊在《後村詩話·前集》中說「蘇子美歌行,雄放於聖俞(梅堯臣),軒不羈,如其為人。」其實軒昂不羈的,不只是他和歌行體,像這首律詩,雖以清切閒淡為主,卻也散發著俊快不羈之氣。詩之佳處,正在於此。

霍松林 等.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142-143&張鳴.宋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