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謠·雙臉

唐代 溫庭筠
雙臉,小鳳戰蓖金颭艷。舞衣無力風斂,藕絲秋色染。 錦帳繡帷斜掩,露珠清曉簟,粉心黃蕊花靨,黛眉山兩點。
shuāng liǎn   xiǎo fèng zhàn jīn zhǎn yàn fēng liǎn   ǒu qiū rǎn
jǐn zhàng xiù wéi xié yǎn   zhū qīng xiǎo diàn   fěn xīn huáng ruǐ huā   dài méi shān liǎng diǎn

注釋

  • 雙臉:兩鬢。篦:梳頭的工具,比梳子齒密。小鳳戰蓖:精細的彩鳳繪在蓖子之上。戰蓖,即蓖子,疑是如蓖子形的首飾。金颭艷:金光閃閃,艷麗耀眼。颭,風吹浪動也。斂:收斂,引申為停歇。藕絲:顏色之一,指青白色,這裡借代為衣裙。秋色:淺藍色。
  • 繡帷:繡花帷幕。清:使簟席清涼,形容詞使動用法。花靨:婦女面上的妝飾物。

譯文

啊!多麼漂亮的臉蛋啊!飾有彩鳳的小篦子別在頭上,閃著金光。她穿著舊日的舞衣,因風停息舞衣若無力般地下垂著,青白色與淺藍色互相掩映。

錦繡的帷帳半掩著門窗,窗外的露珠使簟席更覺得清涼。她仍然戴著紅心黃蕊色的花靨,眉間塗的黛色如兩條遠山。

賞析

  這首詞與《歸國遙·香玉》一樣,也是寫美女形象的,兩闋的表現手法也一致。只是《歸國遙·香玉》寫的是春天,而《歸國遙·雙臉》寫的是秋天。 第一句:「雙臉。」人們看一個女子,大約首先都是看她的臉。而這一眼就美得人驚訝。只此二字,竟來不及仔細地形容。固然這是詞律的要求,但他妙就妙在他的選字。手法雖相同,但在具體的寫法上,卻又和《歸國遙·香玉》有異。那闋是首先寫對她的總體的感覺,而這裡則是先著眼於臉這一點。這就是大家的手筆,絕不重複自己。

  第二句由臉而及首飾。而將第三四兩句合寫服飾。又與《歸國遙·香玉》有別。首飾和那闋的一樣,故較為簡單,這次頭上的鳳釵不是玉而是金的,自然鳳口中也銜著寶石的流蘇;它在頭上不停地顫動著,這就使人物也生動了起來。古時婦女的頭上還會插上一些梳子、篦子,那也許是金的,故他這裡著了一個「艷」字,那是金光閃閃的。

  第三句「舞衣」,點出了詞中的主人公是個舞妓或侍姬的身份。「舞衣無力風斂」,這是形容她舞罷的樣子。舞衣因停止了舞蹈,無風而自斂,若無力般地垂著。自然,這「無力」也可以是寫舞女的嬌慵。這一場舞,使她用盡了渾身的氣力。還有一層意思是她穿上了昔日的舞衣,然而因為無須舞了,這舞衣也和人一樣,因情緒的低落而無力地垂著。從整個詞讀來,似乎更應是這後者。她此時的穿著舊時的舞衣,是憶舊,也是惋惜。今日無可舞者,司馬遷說:女為悅己者容。無可舞者,也就是無可悅的了。司馬遷同時相併的還有一句是:士為知己者用。故這二者的情愫是可以相通的。「舞衣無力風斂」,舊愁新怨都從這一打扮上透露了出來。無力,是說舞衣質地的極其輕薄,仿佛不能自持,故而經風一吹,都緊緊地貼在了身上,顯出了窈窕的身子和飄飄欲仙的姿勢。同時,也是衣著者的慵態。讀來未免楚楚動人。最後說明了衣服的質地是如藕絲織成的那樣輕薄,而顏色則是金黃色的。因為秋天是收穫的季節,故以黃色為秋色。這舞衣質地之美,與衣著者的無力之神態,這就做成了一種不和諧的美,它透露出的消息,決不是快樂而是憂傷。這憂傷不論是出之於外力還是發自於自己,總之,讀得人滿是愀心的疼痛。

  下片,同樣是全景式的描寫:因為秋涼了,故而把竹簾換成了錦帳繡幃,然而同低垂的帘子一樣,它也無需撩開,故而仍任它們自在地斜斜的掩著。寫出室中人一幅百無聊賴的樣子。曉則曉矣,說什麼「清曉」,這是從人的心理上過渡來的。天光了,這個早晨卻是這樣的清冷。因為帘子半撩著,所以也看得見早晨外面的露珠,不知怎地,讓人由露珠而感到她那床上墊著的篾簟子,一定也是冰涼的。這都是極寫她的孤寂。

  末二句,可謂傷心已極之句。人沒有來,然而她仍然盛妝著。將一張粉臉,打扮得如花一樣,粉心、黃蕊、眉山,這都是當時的時樣打扮。下文詞人沒有說。然而其實他通首都說了,縱然打扮得再美,也不過是再一次的重複昨日而已。因而,此情卻極其可憫。

  其實,溫庭筠雖然在字面上寫得極其香艷,而實際上,內里卻又是極其悲涼。外熱而內冷。他是在將美撕毀給人看,所以他所寫的實際是一曲悲劇,是脂粉中的不和諧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