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無渡河

唐代 李白
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 波滔天,堯咨嗟。 大禹理百川,兒啼不窺家。 殺湍湮洪水,九州始蠶麻。 其害乃去,茫然風沙。 被發之叟狂而痴,清晨臨流欲奚為。 旁人不惜妻止之,公無渡河苦渡之。 虎可搏,河難憑,公果溺死流海湄。 有長鯨白齒若雪山,公乎公乎掛罥於其間。 箜篌所悲竟不還。
huáng 西 lái jué kūn lún   páo xiào wàn chù lóng mén
tāo tiān   yáo jiē
bǎi chuān   ér kuī jiā
shā tuān yān hóng shuǐ   jiǔ zhōu shǐ cán
hài nǎi   máng rán fēng shā
bèi zhī sǒu kuáng ér chī   qīng chén lín liú w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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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ǒu cháng jīng bái chǐ ruò xuě shān   gōng gōng guà juàn jiān
kōng hóu suǒ bēi jìng hái

注釋

  • 崑崙:崑崙山。龍門:即龍門山,在今陝西韓城東北五十里,黃河流經其間。
  • 理:即治理,唐人避唐高宗諱,改「治」為「理」。窺家:大禹在外治水八年,三過家門而不入。
  • 風沙:此句的意思是水雖不至於有滔天之禍,仍有風沙之害。
  • 憑:徒步渡過河流。

譯文

黃河之水從西而來,它決開崑崙,咆哮萬里,衝擊著龍門。

堯帝曾經為這滔天的洪水,發出過慨嘆。

大禹也為治理這泛濫百川的沮天洪水,不顧幼兒的啼哭,毅然別家出走。

在治水的日子裡,他三過家門而不入,一心勤勞為公。這才治住了洪水,使天下人民恢復了男耕女織的太平生活。

雖然消除了水害,但是留下了風沙的禍患。

古時有一個狂夫,他披頭散髮大清早便衝出門去,要徒步渡河。

別人只是在一旁看熱鬧,只有他的妻子前去阻止他,在後面喊著要他不要渡河,可是他偏要向河裡跳。

猛虎雖可縛,大河卻不可渡,這位狂夫果然被水所溺,其屍首隨波逐流,漂至大海。

被那白齒如山的長鯨所吞食。

其妻彈著箜篌唱著悲歌,可惜她的丈失再也回不來了。

鑑賞

  李白的這首《公無渡河》開篇就將巨筆伸向了蒼茫遼遠的往古——「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詩中以突兀驚呼之語,寫它在霎那間衝決力量和氣勢的象徵——橫亘天地的崑崙山;隨即挾著雷鳴般的「咆哮」,直撞「萬里」之外的「龍門」(今山西河津縣西北)。詩人只寥寥兩筆,就在「崑崙」、「龍門」的震盪聲中,展現了「西來」黃河的無限聲威。「波滔天,堯咨嗟」!滔天巨浪吞噬了無數生民,茫茫荒古,頓時充斥了帝堯放勛的浩然嘆息:因為詩中用的是三言短句,這嘆息之音,聽來便愈加激切。

  於是,「大禹」出現了。大禹治水的神話傳說,本可以激發詩人的許多奇思。但此節重在描述黃河,故詩中僅以「大禹理百川」四句帶過,以表現桀驁狂暴的洪水在這位英雄腳下的馴服。 然而,在「殺湍堙洪水」的近景上,詩人添了幾聲大禹之子「兒啼」,「兒啼不歸家」,寥寥五個字就使一位為公忘私、「三過家門而不入」的治水英雄風貌,由此躍然紙上。黃河的荒古之害從此驅除,但它的浪波在洶湧歸道之際,卻在兩岸留下了「茫然風沙」! 以上一節從荒古的河害,寫到滔天洪水的平治。 不僅展現了黃河那西「決崑崙」、東「觸龍門」的雄奇之境,更讓讀者從它 「波滔天」的歷史危害中,領略了它所獨具的狂暴肆虐之性。為下文作足了鋪墊。 而今,那白髮之叟,竟想「憑河」(涉水渡河)而渡,難道就不怕被它吞沒?

  詩之後一節,正以極大的困惑,向悲劇主人公發出了呼喊:「被發之叟狂而痴,清晨臨流欲奚為?」這呼喊仿佛是「狂夫」之妻的陡然驚呼!因為詩人緊接狂夫「臨流」之後,就急速推出了那位「旁人不惜妻止之」的深情妻子。於是,全詩的情景發生了驚人的突變:在轟然震盪的浪濤聲中,詩人自身隱去了,眼前只留下了一位悲慟而歌的蓬髮婦人:「虎可搏,河難憑。公果溺死流海湄(水邊)。有長鯨白齒若雪山,公乎!公乎!掛罥於其間!」詩中以誇張的筆墨,痛歌狂叟的溺死浪波,終於作了巨若「 雪山」的鯨齒冤魂。這景象是恐怖的。何況又從「援箜篌而歌」 的狂夫之妻的慟哭聲中寫來,更覺有一種天旋地轉、惻怛號泣之悲。那「公乎!公乎」的呼叫,聲聲震顫在讀者耳邊,實在令人不忍卒聽。結尾詩人陡變雙行體為單行,似乎被悲憤籠罩,無以復言,便擲筆而嘆:「箜篌所悲竟不還!」全詩就這樣結束了。黃河的裂岸濤浪卻還在洶湧,「 狂夫」之妻的惻怛號泣還壓過浪波,在長天下迴蕩!

  從詩中對黃河的描述看,它那狂暴肆虐、滔天害民之形,似乎頗有象徵意味;至於「白齒若雪山」的「長鯨」,似乎更是另有所指。倘說它是對猖獗「河北」的安史之亂的隱喻(如《北上行》一詩,即以「奔鯨夾黃河」喻安祿山之亂軍),那麼「臨流」「憑河」的「披髮之叟」又喻指誰?或者這只是一首抒寫《公無渡河》「本事」的悲歌,並無其它寄寓之情? 可以肯定:古歌中「白首狂夫」的渡河故事,經過李白的再創造,帶有了更強烈的悲劇色彩。那位「狂而痴」的披髮之叟,似乎正苦苦地追求著什麼。其中未嘗沒有詩人執著追求理想的影子在中。

潘嘯龍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130-132

創作背景

  此詩具體作年難以考證。大多數人認為此詩作於安祿山反叛前,李白去幽州(北京)自費偵探的時候。也有人認為可能寫在永王李璘被平叛以後,當永王使韋子春帶著五百兩黃金來三請李白下山的時候。

潘嘯龍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130-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