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浦蓮近拍·中山縣圃姑射亭避暑作

宋代 周邦彥
新篁搖動翠葆,曲徑通深窈。夏果收新脆,金丸落,驚飛鳥。濃靄迷岸草。蛙聲鬧,驟雨鳴池沼。 水亭小。浮萍破處,簾花檐影顛倒。綸巾羽扇,困臥北窗清曉。屏里吳山夢自到。驚覺,依然身在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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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隔浦蓮近拍:詞牌名。唐《白居易集》有《隔浦蓮》曲,調名本此。此調疑為周邦彥自度曲。中山:山名。縣圃:縣衙所屬的園圃。姑射亭:周邦彥為麗水縣衙後圃的亭子所起的名字。新篁:新竹。翠葆:原指飾有翠鳥羽毛的車蓋,這裡比喻竹子的枝葉。葆是蓋子的意思。脆果:新鮮脆嫩的果實。金丸:原指金彈子。濃靄:濃厚的霧氣。沼:小水池。池之圓者為池,曲者為沼。
  • 綸巾:亦稱「諸葛巾」,是一種以絲巾帶做成的頭巾。羽扇:以鳥羽做成扇子。羽扇綸巾,是古代風流儒雅的士大夫的打扮。蘇軾《念奴嬌》詞:「羽扇綸巾,談笑間、強擼灰飛煙滅。」屏里吳山:屏風上畫的杭州山水。吳山,杭州西湖東南的一座山,為西湖名勝之一。這是化用溫庭筠《春日》詩:「評上吳山遠,樓中塑管悲。」江表:古人通常把長江以南稱為江表。這裡指江寧(今南京)、溧水一帶。

譯文

新竹搖動著它是枝葉,彎彎曲曲的小路通往園林的深幽處。去收取果香四溢的新鮮脆嫩的果實了,金黃色的果實下落,驚起飛鳥。濃厚的霧氣,岸邊的青草,池中的青蛙。池塘蛙聲的喧鬧,和夏季常見的驟雨連在一起,令人如見其景,如聞其聲。

水亭很小,浮萍破損的地方,門前簾花,屋檐檐影顛倒了過來。他也和古代許多士大夫文人一樣,在仕途不得意時,總是想歸故鄉。他因屏上所畫吳山而聯想到故鄉山水,不覺在「困臥」中夢遊故鄉。只有在夢遊中才「夢裡不知身是客。」可以獲得夢幻中的暫時慰藉。但夢是虛幻的,一覺來,依然面對令人厭倦的現實。

創作背景

  此調標題為「中山縣圃姑射亭避暑作」,中山距江蘇溧水縣不遠,周邦彥於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春至紹聖三年(1096年)曾任江蘇溧水令。此詞當是作於此時。

劉揚忠.周邦彥詞選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76-78

賞析

  此詞通過描寫園圃中優美的夏景來寄寓思鄉之情,寫景極為細膩生動,抒情自然而深摯,章法也很絕妙。

  上片通過由遠及近,由邊緣漸至中心的方式描摹盛夏景色,勾勒出中山縣圃姑射亭的環境。作者採用綠色作為主要的基調,然後在用暖色加以點綴,使用視覺和聽覺,大大增強了對景色的主題感受。

  「新篁搖動翠葆,曲徑通深窈。」碧色的竹葉和幽徑蜿蜒的小徑,給人清爽舒適的感覺。夏日微風吹來,新篁搖曳,翠蓋亦隨之晃動,似覺涼生幾席。作者善於觀察,此處選擇了一些最能反映夏季生活特點的典型景物,如新篁,只有夏季才有,秋冬的竹子不能叫新篁。

  「夏果收新脆,金丸落,驚飛鳥。」夏季果實豐收,「新脆」二字最富妙用,一個「脆」字,概括了脆豐碩果實的讚嘆,好像嘗到了新鮮脆嫩的果實,似覺果香四溢,齒頰留芳。「金丸落,驚飛鳥」,化用了李白詩句「金丸落飛鳥」(《少年子》),運用如「金丸」色彩斑斕的詞,令人目不暇接,此處金丸比喻夏果。

  「濃翠迷岸草。」接著,作者目光轉移到池塘。作者運用了最能喚起讀者審美情趣的色彩美。夏季草木繁茂,江南大地成了綠色的海洋,眼前夏景,色彩斑斕,更富於迷人的魅力,令人神往。

  「蛙聲鬧,驟雨鳴池沼。」鬱鬱蔥蔥的岸草,喧鬧的蛙聲,這些夏日裡才有的典型事物被集中在一起來表現田園的生活,別有一番情趣。濃翠,形容岸草,比直接寫青草富於美感。著一「迷」字,就塗上了詞人的主觀感情色彩,賦予了青草以迷人的吸引力。尤其是對池蛙的生動描繪,驟雨前那種濕潤的、帶著泥土芳香的氣味。如見其景,如聞其聲。作者通過繪畫布局手法,使盛夏景色的安排各得其所,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美的境界。

  下片由寫景到抒景。「水亭小。」周圍環境描寫縮小到詞人具體住處,一座小小的臨水亭院,水亭,亦即姑射亭。為本篇的主景。

  「浮萍破處,簾花檐影顛倒」,這句化用杜甫詩「燈前細雨檐花落」。其實在杜甫之前,還有人用過「檐花」。丘遲詩「共取落檐花」,何遜詩「檐花落枕前」,李白詩「檐花落酒中」,李暇詩「檐花照月鶯對棲」,都用了「檐花」,各人所寫自不相同,不能盡合。周邦彥用「檐花」加上「簾影」只是化用前人詩句描寫他所居亭院的幽美、閒靜。與前所寫環境之幽美互相組合,協調一致,更增進了環境的整體美。沒有必要和杜甫所寫的「檐花」用意相合。所以《野客叢書》不同意《苕溪漁隱叢話》的意見:「詳味周用『檐花』二字,於理無礙,漁隱謂與少陵出處不合,殆膠於所見乎!大抵詞人用事圓轉,不在深泥出處,其組合之工,出於一時自然之趣。」

  「綸巾羽扇,困臥北窗清曉」,由周圍環境寫到住所,由住所寫到住所中的主人。從遠到近,由大到小,範圍逐步收縮,最後集中到人,足見其層次結構之謹嚴。「困臥」二字正與「水亭小」相呼應,表示他此時雖在避暑,但心情並不愉快。他有一首《滿庭芳·夏日溧水無想山作》下片云:「年年,如社燕,飄流瀚海,來寄修椽。且莫思身外,長近樽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聽,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枕簟,容我醉時眠。」這與《隔浦蓮近拍》是同在溧水夏天寫的。可見他在溧水任上心情苦悶,情緒消沉,有如社燕飄流之感。因此,他也和古代許多士大夫文人一樣,在仕途不得意時,總是想歸故鄉。

  「屏里吳山夢自到。驚覺,依然身在江表。」作者從「臥」字起筆因屏上所畫吳山而聯想到故鄉山水,不覺在「困臥」中夢遊故鄉。直到寫到夢醒後,「依然身在江表。」一筆剎住不再往下說,他那失望、惆悵的心情,可以思而得之了。

唐圭璋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1003-1004&劉揚忠.周邦彥詞選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76-78&葉嘉瑩 王強.周邦彥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6:12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