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鐘鼓寒

唐代 韋莊
鐘鼓寒,樓閣暝,月照古桐金井。深院閉,小庭空,落花香露紅。 煙柳重,春霧薄,燈背水窗高閣。閒倚戶,暗沾衣,待郎郎不歸。
zhōng hán   lóu míng   yuè zhào tóng jīn jǐng shēn yuàn   xiǎo tíng kōng   luò huā xiāng hóng
yān liǔ zhòng   chūn báo   dēng bèi shuǐ chuāng gāo xián   àn zhān   dài láng láng guī

注釋

  • 更漏子:詞牌名,雙調四十六字,上下片各六句,兩仄韻、兩平韻。鐘鼓寒:傳來的鐘鼓聲似乎帶著寒氣。暝:昏暗。古桐:老桐。金井:以銅為欄的井。
  • 燈背:意思是掩燈。水窗:臨水之窗。一作「小窗」。暗沾衣:即暗中流淚沾濕衣服。郎不歸:一作「歸未歸」。

譯文

鐘鼓寒重,樓閣晦暗,月光照著金井邊的古桐。深深的院落緊閉,小小的庭院空寂,落花沾著香露鋪滿了一地殘紅。

煙柳重重,春霧淡薄,在高閣臨水的窗前,燈光就要漸漸熄滅,眼見天色就要亮了。她百無聊賴地倚靠著門戶,眼淚暗暗地落下來沾濕了衣裳,她苦苦等待情郎歸來,他卻遲遲不歸。

創作背景

  該詞具體創作年份未知。該詞是一首代思婦立言的詞作,是韋莊為應歌而作。

黃進德.唐五代詞: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113

賞析

  上片一開始,詞人就藉助於豐富的想像,給這位思婦造成一種孤獨的氛圍,一個寂寞的環境,在「鐘鼓」之後著一「寒」字,而冷清之意全見:在「樓閣」之後綴一「瞑」字,而昏暗之色如繪。加上那輪淡淡的冷月,照在井邊的老桐樹上。多情的思婦獨立小庭,無語凝思。這是從女主人公的視覺來寫客觀的景物。深深的院落關得緊緊的,小小的庭除顯得空蕩蕩的,她佇立閒階,逐漸看到露兒滴了,紅色的花瓣帶著濃郁的香氣悄悄地落了下來,從而把自己的寂寞生活跟落花的飄零命運聯繫起來。這是從女主人公的感覺來寫客觀景物的。客觀景物都帶有思婦主觀的感情色彩,即景即情,亦人亦物,不知何者為人,何者為物,何者為景,何者為情,渾然一體,妙合無垠,使湊者從中得到很好的審美享受。這個意境,跟李白《菩薩蠻》的「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極其相似。該詞讓那個脈脈含情的思婦隱藏在畫面之外,用烘托的手法,揭示了思婦的內心世界,讀來韻味無窮。

  下片是從時間的推移上,繼續用景語來烘托思婦的愁緒。露重霧稀,楊柳低垂,已是黎明的景象,而那個思婦仍然背著燈兒,守著窗兒,渴望著她的心上人。這「燈背水窗高閣」,恰到好處地表現思婦幽居獨處而產生的孤獨黯傷的心理。「閒倚戶」三句,「倚戶」為了「待郎」,淚下「沾衣」,是因「郎不歸」。「閒」是無事可做,但這裡的「閒」又不是無事可做,「街戶待郎」便是極要緊的事,不過表面看上去似乎確是無事可做。「暗沾衣」的「暗」,乃是昕望不遂,悲從中來,淚下沾衣而不自知。可謂無一字不加意著力。如果說「鐘鼓寒」三句,是「月上柳梢頭」的薄暮,那麼「深院閉」三句,就是「燈火已三更」的深夜,而「煙柳重」三句,則是「曙色東方才動」的黎明了。從時間的推移上,表明思婦凝望之久,痴情之重,在滿懷希望的期待中,逐步走向失望的過程。「待郎郎不歸」是作者點睛之筆,又是思婦傷心之語。執此句以回讀上文,更感覺其中步步置景設色之妙。

  全詞以景語為主,只在結尾三句寫到女主人公的神態、心態,以此點明主題,強化景語效果。用疏鍾、淡月、墜露、昏燈等景物,造成一種淒涼寂寞的氛圍,又用紓緩、低沉、嗚咽、斷續的旋律,加深思婦的無可奈何的愁思。形式上雖然沒有出現愁苦的字眼,骨子裡卻充滿著哀怨的感情。

唐圭璋等著.唐宋詞鑑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188-189&王兆鵬編選.婉約詞選:鳳凰出版社,20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