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首

唐代 柳宗元
西陸動涼氣,驚烏號北林。 棲息豈殊性,集枯安可任。 鴻鵠去不返,勾吳阻且深。 徒嗟日沈湎,丸鼓騖奇音。 東海久搖盪,南風已駸駸。 坐使青天暮,小星愁太陰。 眾情嗜奸利,居貨捐千金。 危根一以振,齊斧來相尋。 攬衣中夜起,感物涕盈襟。 微霜眾所踐,誰念歲寒心。 旭日照寒野,鸒斯起蒿萊。 啁啾有餘樂,飛舞西陵隈。 迴風旦夕至,零葉委陳荄。 所棲不足恃,鷹隼縱橫來。
xī 西 lù 陸 dòng 動 liáng 涼 qì 氣   , jīng 驚 wū 烏 hào 號 běi 北 lín 林 。 。
qī 棲 xī 息 qǐ 豈 shū 殊 xìng 性   , jí 集 kū 枯 ān 安 kě 可 rèn 任 。 。
hóng 鴻 gǔ 鵠 qù 去 bù 不 fǎn 返   , gōu 勾 wú 吳 zǔ 阻 qiě 且 shēn 深 。 。
tú 徒 jiē 嗟 rì 日 shěn 沈 miǎn 湎   , wán 丸 gǔ 鼓 wù 騖 qí 奇 yīn 音 。 。
dōng 東 hǎi 海 jiǔ 久 yáo 搖 dàng 盪   , nán 南 fēng 風 yǐ 已 qīn 駸 qīn 駸 。 。
zuò 坐 shǐ 使 qīng 青 tiān 天 mù 暮   , xiǎo 小 xīng 星 chóu 愁 tài 太 yīn 陰 。 。
zhòng 眾 qíng 情 shì 嗜 jiān 奸 lì 利   , jū 居 huò 貨 juān 捐 qiān 千 jīn 金 。 。
wēi 危 gēn 根 yī 一 yǐ 以 zhèn 振   , qí 齊 fǔ 斧 lái 來 xiāng 相 xún 尋 。 。
lǎn 攬 yī 衣 zhōng 中 yè 夜 qǐ 起   , gǎn 感 wù 物 tì 涕 yíng 盈 jīn 襟 。 。
wēi 微 shuāng 霜 zhòng 眾 suǒ 所 jiàn 踐   , shuí 誰 niàn 念 suì 歲 hán 寒 xīn 心 。 。
xù 旭 rì 日 zhào 照 hán 寒 yě 野   , yù 鸒 sī 斯 qǐ 起 hāo 蒿 lái 萊 。 。
zhōu 啁 jiū 啾 yǒu 有 yú 餘 lè 樂   , fēi 飛 wǔ 舞 xī 西 líng 陵 wēi 隈 。 。
huí 回 fēng 風 dàn 旦 xī 夕 zhì 至   , líng 零 yè 葉 wěi 委 chén 陳 gāi 荄 。 。
suǒ 所 qī 棲 bù 不 zú 足 shì 恃   , yīng 鷹 sǔn 隼 zòng 縱 héng 橫 lái 來 。 。

注釋

  • 西陸:秋天。西陸本為星宿名,指昴宿。
  • 豈:難道,怎麼。殊:不同的,特別的。性:習性。集:群鳥停聚在樹上。安:何,怎麼。任:憑靠,依託。
  • 鴻鵠:天鵝。勾吳:古國名,在今浙江、江蘇一帶。勾,發音詞頭,無義。阻:險。
  • 徒:白白地,僅僅。日:一天天地。沈湎:沉溺,迷戀。丸鼓:用銅丸擊鼓。騖:追求。
  • 駸駸:疾速,急迫。
  • 坐:因而,導致。太陰:月亮。
  • 眾:世俗者。情:內心。居:囤積,儲存。捐:捨棄,獻出,此處為「花費」。
  • 危:高。根:樹根,這兒借代為樹木。一:一旦。振:直挺。齊斧:用於征伐之斧。齊,通齋。尋:追逐,跟蹤而至。
  • 攬衣:披衣。物:景物、時事、世事。涕:眼淚。
  • 歲寒心:年終嚴寒時松柏挺立不屈的精神。
  • 鸒斯:烏鴉。蒿萊:草叢。
  • 啁啾:鳥叫聲。餘:多餘的,十二分的。陵:山丘。隈:山勢彎曲的地方。
  • 迴風:旋風。旦夕:早晚間,遲早。委:堆落。陳荄:腐爛的草根。陳,腐爛的。荄,草根。
  • 恃:依靠。隼:鶚,鷂鷹。縱橫:迅猛恣肆。

譯文

秋天颳起了涼風,受驚的烏鴉在北面的樹林裡叫個不停。

難道是烏鴉棲息的習性與眾不同,它們停集在枯枝上又怎能靠它安身?

天鵝一去再也不能回返,去勾吳的道路山險水又深。

人們只能嗟嘆漢元帝一天天沉溺享樂,他竟然用銅丸擊鼓來追求奇特的聲音。

東海早就波濤洶湧,南風也已勁猛急緊。

致使青天白日變成了黑夜昏暮,三五顆小星使得月亮憂愁而隱。

世俗內心最喜好的是奸詐謀利,他們困積奇貨,一擲千金。

高大的樹木一旦挺立起來,鋒利的刀斧就把它們追尋。

我半夜披衣起來徘徊,感傷時事,不禁熱淚滿襟。

儘管人們都能踏著薄薄的寒霜行走,可誰又想到那不畏嚴寒的松柏的堅貞?

早晨的太陽照耀著寒冷的原野,一群烏鴉從草叢飛了出來。

它們啞啞歡叫,非常快活,飛舞到西邊的山彎一帶。

無情的旋風遲早就要來到,把枯枝敗葉吹落在腐草陳荄。

棲居的草叢決不能夠安身,鷹隼猛撲下來,無可逃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