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峽口山贈喬補闕知之王二無競

唐代 陳子昂
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 叢石何紛糾,赤山復翕赩。 遠望多眾容,逼之無異色。 崔崒乍孤斷,逶迤屢回直。 信關胡馬沖,亦距漢邊塞。 豈依河山險,將順休明德。 物壯誠有衰,勢雄良易極。 邐迤忽而盡,泱漭平不息。 之子黃金軀,如何此荒域。 雲台盛多士,待君丹墀側。
xiá kǒu nán   héng jué jiè zhōng guó
cóng shí fēn jiū   chì shān
yuǎn wàng duō zhòng róng   zhī
cuī zhà duàn   wēi huí zhí
xìn guān chōng   hàn biān sài
shān xiǎn   jiāng shùn xiū míng
zhuàng chéng yǒu shuāi   shì xióng liáng
ér jǐn   yāng mǎng píng
zhī huáng jīn   huāng
yún tái shèng duō shì   dài jūn dan chi

鑑賞

  「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叢石何紛糾,赤山復翕赩。」意為:峽口山位於遼闊大漠的南邊,橫跨塞北,是中原和夷狄的分界線。山上亂石雜生,怪石嶙峋,但小山坡上卻蔥蔥鬱郁,草木繁茂。起首四句,描寫峽口山的位置、總體面貌。「大漠」二字,寫出了邊地的空曠遼闊,而「橫絕」二字則寫出了峽口山橫亘綿延且雄奇險峻狀,起筆不凡。山上雖然亂石穿空,卻也林木蔥蘢,荒涼景象中亦有一些綠色,讓人眼前一亮。

  「遠望多眾容,逼之無異色。崔崒乍孤斷,逶迤屢回直。」意為:遠望山形千姿百態,近看全山毫無異色。山勢雄奇險峻,孤峰聳立;山體逶迤綿延,曲折往復。此四句繼續描繪峽口山的特徵,先從遠近兩個角度狀寫山的形狀和顏色,繼而寫山的雄峭及走勢。「崔崒」二句寫得極有氣勢,為後面評價峽口的險要做好鋪墊,設下伏筆。句中「乍」、「斷」二字,用得極為精妙。「乍」,意即突然。把縱橫跌宕的山勢寫活了;而一個「斷」字,則活靈活現地突出了斷崖峭壁、奇險突兀的景狀,令人拍案叫絕。

  「信關胡馬沖,亦距漢邊塞。豈依河山險,將順休明德。物壯誠有衰,勢雄良易極。」意為:峽口山一帶確實是胡人驅馬入侵的要道,也是中原防拒西北各族的要塞。然而山川之險不足以憑依,將士順服、政治清明才更為重要。天地萬物,都盛極而衰,強極則必弱,亦如這山勢之循環往復。此六句寫穿越峽口山時的所思所感,認為山川的險要不足依憑,只有清明的政治才是固國的根本。「信關」二句,承上啟下。「豈依」二句,化用孟子和吳起語,可謂全篇之警策。「河山險」三字,極具概括力,涵括了前面極力鋪寫的峽口之險。以山河之險作對比,更映襯了「休明德」的重要。「物壯」二句,繼續用典,化用老子和司馬遷語,從前面評判安邦治國之策轉而感慨人生事理,語意更進一層,別開洞天,景象更壯,讓人思緒萬千。

  「邐迤忽而盡,泱漭平不息。」意為:山勢連綿起伏,消失在遼遠的天邊盡頭;大漠空曠平坦,卻變動不息,面對如此廣袤無垠的蒼涼背景,不禁讓人心潮起伏,思索這天地萬物的事理和人生際遇。

  「之子黃金軀,如何此荒域。雲台盛多士,待君丹墀側。」意為:二位身尊體貴,乃黃金之軀,為何置身於這荒涼塞外?那京都雲台宮中,有著多少飽學之士,排在皇宮紅色的台階側,恭候著聖上的來臨、賞用,難道他們就不知道如何去為朝廷排除邊患?喬知之等人志向高遠,富有文才,因遠隔君恩,只能投身到荒遠的邊塞,其他朝臣卻在宮中陪伴天子。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陳子昂對此深感不平,故有此感慨。

  清人翁方綱《石洲詩話》評論陳子昂說:「唐初群雅競奏,然尚沿六代餘波。獨至陳伯玉,峍兀英奇,風骨峻上。」以此詩觀之,此言極善。此詩先寫峽口雄峻險要,繼敘險不足恃,世事往復,再嘆友人遭際,轉切自然,層次分明,渾然一體,而語言古樸,風骨蒼勁,景象雄闊,不愧為大家手筆。

《唐詩鑑賞大全集》.中國華僑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25-2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