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流道中

唐代 王質
山高樹多日出遲,食時霧露且雰霏。 馬蹄已踏兩郵舍,人家漸開雙竹扉。 冬青匝路野蜂亂,蕎麥滿園山雀飛。 明朝大江送吾去,萬里天風吹客衣。
shān gāo shù duō chū chí   shí shí qiě fēn fēi
liǎng yóu shè   rén jiā jiàn kāi shuāng zhú fēi
dōng qīng fēng luàn   qiáo mài mǎn 滿 yuán shān què fēi
míng cháo jiāng sòng   wàn tiān fēng chuī

注釋

  • 東流:原為縣名,在長江南岸,今屬安徽東至縣。食時:古人一日兩餐,早餐在日出之後,隅中(太陽當頂)之前,食時指的就是這段時聞。雰霏:霧露濃密的樣子。
  • 郵舍:通稱驛站,宋代替郵鋪或郵台。供傳遞文書的人員和官員歌宿換馬的所在。
  • 冬青:一種常綠喬木,分布於長江以南地區。匝:環繞。

譯文

山又高樹又密太陽出得很遲,早餐時霧和露猶如細雨紛飛。

騎在馬上已經走過兩座郵舍,路旁人家漸漸打開兩扇竹門。

冬青樹環繞驛路野蜂亂成陣,蕎麥花開田園裡山雀不停飛。

明天早上乘船大江送我東去,萬里迢迢天風吹動客子之衣。

創作背景

  這首詩具體創作年代不詳。作者從家鄉興國(今屬江西)途徑東流沿途的風物,停船上岸看到周圍的景象心生哀傷而寫下。

傅德岷,李元強,盧晉等編著.宋詩名篇賞析:巴蜀書社,2012.02:第266頁

賞析

  一天,詩人騎著馬在東流的驛道上行進。只見四周山高林密,綠色屏障連綿起伏,初升的太陽被遮得嚴嚴實實。直到早飯時分,依然霧氣迷濛。詩人策馬走過兩所郵舍(宋代的郵舍彼此相隔十至二十里)之後,路邊的人家才相繼打開竹編的門。漸漸地,一切都甦醒了,活鬧了。路邊的冬青樹散發出縷縷清香,惹得野蜂成群而來,上下飛舞;園裡的春蕎麥有的已經結實,饞嘴的山雀不時前來啄食。置身子這個寧謐幽靜而又生機勃發的環境裡,倍感身心酣暢,真是難得的享受。詩人轉而想到明天就要乘船離去,大江滾滾,天風吹衣,自是氣勢非凡,然而,「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李煜《清平樂》)離開自己的家鄉興國愈來愈遠,離開自己熟悉依戀的山區景物愈來愈遠,那孤淒惆悵的情懷便會與日俱增。詩的末聯語極豪放,但結句「萬里天風吹客衣」,著「客」字,頓呈迴環跌宕之勢,隱隱透露出遊子的哀傷,與前六句意脈相連,渾然一體。

  樸素、真切是這首詩的最大特色。開頭從山區的常態落筆,並沒有什麼新奇之處,但讀來倍感親切,有如身臨其境。原因之一是:它真實地展示了山區早晨(嚴格地說是上午大部分時間)所特有的環境氣氛,不加修飾而境界頓出。原因之二是:詩人善於用虛字勾連烘托,使之前後關照,而又承轉自然,不著痕跡。如次旬的「且」字除強調霧露稠密,久不消散這一山區特有的景象外,還和第三句的「已」、第四句的「漸」相互映照,起了濃化情境、突出題旨的作用。

  作者王質常以蘇軾自況,他的詩放曠不羈,也確乎有點蘇軾的氣派。以這首為例,腳韻全然合律(除首句押「支」韻,余皆押「微」韻。宋人詩首句常鄰韻通押,故不可視為出韻),中間兩聯對仗也很考究,當是律詩無疑。但平仄的安排不合律處甚多,如首句第二字「高」,四句第二字「家」,當用仄聲處卻用了平聲,純是拗體,讀來自有一種挺拔瘦硬之感,與情韻悠長的唐調不同。

  前三聯都是描述「東流道中」景物的筆墨,沒有大的起伏跳蕩,末聯落筆於時空的現場之外,風波突起,境界大異。詩人藉助於自己的聯想能力和騰挪功夫,使作品顯得豪氣橫生,充分體現了宋詩風格。

嚴壽澄 賀銀海.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年12月第1版:第91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