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感舊

宋代 蘇軾
莫怪鴛鴦繡帶長,腰輕不勝舞衣裳。薄倖只貪遊冶去,何處,垂楊系馬恣輕狂。 花謝絮飛春又盡,堪恨。斷弦塵管伴啼妝。不信歸來但自看,怕見,為郎憔悴卻羞郎。
guài yuān yāng xiù dài zhǎng   yāo qīng shèng shang xìng zhǐ tān yóu   chǔ   chuí yáng qīng kuáng
huā xiè fēi chūn yòu jǐn   kān hèn duàn xián chén guǎn bàn zhuāng xìn guī lái dàn kàn   jiàn   wèi láng qiáo cuì què xiū láng

注釋

  • 定風波:詞牌名,唐教坊曲。以五代歐陽炯所作為正格。雙調62字,平韻仄韻互用。又名《定風流》、《定風波令》、《醉瓊枝》。鴛鴦繡帶:繡有鴛鴦花紋的衣帶,男女定情信物之一。腰輕:細腰,這裡代指瘦弱的身體。不勝:無法承擔,承受不了。薄倖:薄情,負心。系馬:拴馬。恣:任憑。輕狂:放浪,輕浮。
  • 斷弦:琴弦斷絕。塵管:樂器陳舊。啼妝:淚濕容妝。歸來:從良。憔悴:黃瘦,困頓。

譯文

送你的鴛鴦衣帶長,你莫見怪,我身體瘦弱也承受不了歌舞揮動的強求。負心的人只貪心去尋花問柳,去向何方?依舊尋歡作樂、追求聲色、放縱輕浮。

又一個悽苦的春天在悲傷中過去,心中無限惆悵。琴長久不彈,弦早已斷了,管長久不吹,已落滿塵土,與這兩件東西為伴的是女人的啼妝。若不信請回未看看,怕相見,自己的憔悴容頗見不得他。

賞析

  上片寫感舊,寫一歌妓獨處深閨的怨恨和相思。第一、二句寫歌妓自我申辯,承擔不起繡有鴛鴦花紋的衣裳。歌妓這些感情的困擾,壓抑的痛苦,是負心郎對歌妓的偏見造成的,表達了詞人對人性不平等的悲觀,「莫怪」,「不勝」都強烈地反映了女性的抗爭。第三、四、五句寫歌妓對負心郎行為的披露。在「垂楊系馬」處,負心郎依舊 「遊冶」、「輕狂」。「薄倖」是披露負心郎薄情,「遊冶」是披露負心郎尋歡作樂。「貪」是披露負心郎追求聲色,「態輕狂」是披露負心郎放縱輕浮。詞人點明這些披露,為的是追求女性平等,追求社會心理平衡。這種主張不向男性妥協而奮心抗爭,是詞人為女性追求人性平等、推動社會進步的表現。

  下片寫傷今,寫歌妓被冷落後的遭遇、抗爭與矛盾心態。前三句描繪歌妓被冷落後的遭遇。「花謝」、「絮飛」、「春又盡」,不僅點明了他們分手的時間,而且點明了他們情愛已經到了盡頭。令人痛恨的是,情感又陷人「斷弦」、「塵管」、「啼妝」之中,令歌妓流淚怨愁。這是控訴和反抗,是女性可貴的覺醒。最後發出自信的呼喚,不信以往的道路走錯了,堅信自己看準的道路要走下去。然而,歌妓終於從痛苦中發現,夫妻關係的失敗會導致人生全盤皆輸,歌妓又不得不向負心郎妥協,壓抑著自己的人性平等、人格尊嚴。「怕見」負心郎「動於顏色」,還把希望寄託於張生與鶯鶯式的「不為傍人羞不起,為郎憔悴卻羞郎」的良心發現。這種抗爭、矛盾、妥協與良心發現,反映了歌妓的也是詞人的思想局限性。

  全詞用第一人稱的寫作手法,敘述了一位被丈夫冷落的歌妓為了人性平等而抗爭的故事。這是中國歌妓在宋代社會追求人身自由與尊嚴解放的一位傑出代表。該詞的意義就在於向世人呼籲,追求女性平等與女性尊嚴是人類歷史永恆的主旋律,必須長久地演奏下去。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饒曉明.歷代名家詞新釋輯評叢書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7年1月:200-203

創作背景

  宋神宗熙寧六年(1073年)三月的一天,陳襄宴請蘇頌、蘇軾,席上有歌妓唱曲。宋神宗熙寧七年(1074年)暮春,蘇軾在返回杭州的途中回憶起歌妓唱的曲,作該詞。

朱靖華、饒學剛、王文龍、饒曉明.歷代名家詞新釋輯評叢書蘇軾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07年1月:20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