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閱盡天涯離別苦

近現代 王國維
閱盡天涯離別苦,不道歸來,零落花如許。花底相看無一語,綠窗春與天俱莫。 待把相思燈下訴,一縷新歡,舊恨千千縷。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yuè 閱 jǐn 盡 tiān 天 yá 涯 lí 離 bié 別 kǔ 苦   , bù 不 dào 道 guī 歸 lái 來   , líng 零 luò 落 huā 花 rú 如 xǔ 許 。 。 huā 花 dǐ 底 xiāng 相 kàn 看 wú 無 yī 一 yǔ 語   , lǜ 綠 chuāng 窗 chūn 春 yǔ 與 tiān 天 jù 俱 mò 莫 。 。
dài 待 bǎ 把 xiāng 相 sī 思 dēng 燈 xià 下 sù 訴   , yī 一 lǚ 縷 xīn 新 huān 歡   , jiù 舊 hèn 恨 qiān 千 qiān 千 lǚ 縷 。 。 zuì 最 shì 是 rén 人 jiān 間 liú 留 bú 不 zhù 住   , zhū 朱 yán 顏 cí 辭 jìng 鏡 huā 花 cí 辭 shù 樹 。 。

注釋

  • 閱:經歷。不道:不料。如許:像這樣。綠窗:綠色的紗窗,指女子居所。
  • 朱顏:青春年少的容顏。

譯文

行遍天涯,看盡人情。想不到重回故地時,故人已如花飄零。憶當時與她花下別離,相對無言,只有離愁別緒噎胸間,現在只剩綠窗青天如故,卻已非當時風景了。

想在這螢螢孤燈下細訴相思,新人如玉好,舊人無奈向誰邊?早知道這世間美麗的東西都不長久,都難長留,明鏡空在,何處得照玉顏,恰似花兒飄落,只余空枝殘干,顯我孤清。

鑑賞

  「閱盡」三句:我早已歷盡天涯離別的痛苦,想不到歸來時,卻看到百花如此零落的情景。三句甚好。天涯離別之苦,不抵時光流逝之悲。加倍寫來,意尤深厚。

  「花底」二句:我跟她,在花底黯然相看,都無一語。綠窗下的芳春,也與天時同樣地遲暮了。「無一語」,益覺悲涼。春暮,日暮,象徵著情人們年華遲暮。

  「待把」三句:本來準備在夜闌燈下,細訴別後的相思。可是,一點點新的歡娛,又勾起了無窮的舊恨。三句更著力寫遲暮的悲感。當日的別離,辜負了大好芳春,這千絲萬縷的怨恨是無法消除的。

  最 是」二句:在人世間最留不住的是:那在鏡中一去不復返的青春和離樹飄零的落花。「辭鏡」二字新,有點鐵成金之妙。兩「辭」字重用亦佳。

王國維.《人間詞 人間詞話 》:浙江教育出版社,2006-11-30:卷上第121-122頁&王國維.《王國維文集》:北京燕山出版社,2009-7-1:第217-219頁

創作背景

  光緒三十一年(1905)春天,長期奔走在外的詞人回到家鄉海寧。夫人莫氏原本就體弱多病,久別重逢,只見她面色更顯憔悴,不禁萬分感傷。這首詞,或許就是此時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