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絳唇·厚地高天

近現代 王國維
厚地高天,側身頗覺平生左。小齋如舸,自許迴旋可。 聊復浮生,得此須臾我。乾坤大,霜林獨坐,紅葉紛紛墮。
hòu gāo tiān   shēn jué píng shēng zuǒ xiǎo zhāi   huí xuán
liáo shēng   qián kūn   shuāng lín zuò   hóng fēn fēn duò

注釋

  • 側身:置身。左:不當,不順
  • 錯誤。平生:手稿本、《乙稿》、陳本作「生平」。小齋:指書房。舸:船。自許:自信。迴旋:轉動,施展。
  • 聊復:姑且。浮生:老莊以人生在世,虛浮無定。後世相沿稱人生為浮生。須臾:片刻,短暫。乾坤:指天地。

譯文

置身於高天厚地之間時,我會漸漸地覺得自己平生似乎事事都不順。不過好在我還有個小船般的書齋,在其中可以信馬由韁,任我發揮。

姑且在這浮幻的人生中,暫時獲得真正的自我。天地如此之大,我獨自坐在經霜後的樹林中,看那些紅葉紛然墜落。

賞析

  上片首句謂字宙廣大悠久、無窮無盡。作看如此下筆,表明「我」要以審視千古的哲人眼光來述說人生。次句謂側身人世,苦痛便與生俱生,等於走錯了路。中國古人習慣,以「右」為正、為尊,以「左」為錯、為卑。用《紅樓夢評論》中的話說,「世界人生之所以存在」乃是「一時之誤謬」。這就為「人」側身人世定下了悲觀基調。「小齋如舸,自許迴旋可。」人,側身人世便是苦痛,要怎麼才能活下去。「我」說:「我」所占有的空間,僅如容身的小船,因而只好允許自己忍苦求生,逆來順受。由小「我」而推論大我:芸芸眾生,擠擠嚷嚷,周折迴旋,只是為了存活,那很可哀。

  下片接著寫道「聊復浮生,得此須臾我。」人類重複地繁衍後代,「我」得到了短促的生命。言外之意,「我」在苦痛折磨中,也日漸走向死亡。由此觀察人世,人生如逝水,流向東海不復,豈不可哀。怎麼打發這可哀的人生呢,作者以形象答覆讀者:「乾坤大,霜林獨坐,紅葉紛紛墮。」「乾坤大」一句與上片起句「厚地高天」相照應,又表明作者以宇宙之廣大、悠久來與「我」並提,顯得「我」之卑微與速朽。「乾坤大」為叶韻句,但應與下兩句連讀,不應句斷。「乾坤大」充滿嘆息意味,嘆「我」乃「須臾」之物,又領起下兩句。

  這首詞,上片下片的前兩句,皆以詩化的思辨語言陳述,後兩句或三句,則描繪形象,有直觀性。這樣寫,好處在於僅用四十一個字,便可按照叔本華的哲學觀點,說明如此人生;缺點在於形象化不足,直觀性不強。

祖保泉.王國維詞解說: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62

創作背景

  這首詞出自於《人間詞》乙稿,乙稿就總體看,寫於1906年5月至1907年10月間。然亦雜有1906年前的作品。陳《譜》曰:「《點絳唇·厚地高天》:『霜林獨坐,紅葉紛紛墮』,『小齋如舸,自許迴旋可。』亦疑在蘇州時作。」這就是說,此詞作於1904年秋或1905年。

祖保泉.王國維詞解說: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