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絳唇·高峽流雲
高峽流雲，人隨飛鳥穿雲去。數峰著雨。相對青無語。
嶺上金光，嶺下蒼煙沍。人間曙。疏林平楚。歷歷來時路。
注釋
- 高峽：指作者南歸時所經的峽山。峽山，在海寧東北。古稱夾谷，自唐後更為硤山。有東西二山，相傳為秦始皇所鑿。飛鳥：指清晨時離巢之鳥。數峰：幾座青峰。
- 沍：凝結，閉塞。兩句的確是雨後朝霽的山景。平楚：平闊的林野。此指山外的原野。歷歷：分明清楚。
譯文
高峻的峽谷中，煙雲繚繞活動。人的眼光隨著峽中飛鳥，穿雲而去。幾座經歷風雨的青峰，相對而立，寂然無語。
朝陽照在峰頂上，深谷中蒼煙凝結，雲霧繚繞。隨著太陽升起，幽暗的山谷景色漸漸能看清了，剛才攀登過的路徑現在都已經在自己的腳下了。
賞析
這首詞是在寫在凌晨天還沒亮時爬上山頂憑高遠望的感受，這首詞的境界中都含有對人生之了悟的成分。
王國維特別善於寫景，「高峽流雲彩，人隨飛鳥穿雲去」寫出了一種類似杜甫「盪胸生曾雲彩，決眥八歸鳥」的那種攀登到半山高處所特有的景象。山下剛剛下過雨，山頂是晴天，山腰處亂雲飛動，正是雨收而雲未散的時候。「數峰著雨，相對青無語」，似乎是套用了姜夔《點絳唇》的「數峰清苦，商略黃昏雨」，這裡「相對」解釋為人與「數峰」的相對要好些。因為對面青山一直就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人在雲霧裡攀登，而人卻是在穿過半山的雲霧之後才注意到這「著雨」的青山。青山雖然不會說話，卻在以雨後的美麗令人驚喜。
「嶺上金光，嶺下蒼煙沍」是說：抬頭看，朝陽初照的峰頂已然在望；低頭看，腳下深谷蒼煙凝結，一片昏暗。因為在這裡，從「嶺下蒼煙沍」到「人間曙，疏林平楚，歷歷來時路」這有一個時間的過程：隨著太陽的漸漸升高，黑暗山谷中的景色也漸漸能夠看清了，剛才攀登途中所經過的那些高高低低的叢林，如今都已落在自己腳下。「歷歷」，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樣子，同時也是對往事和過去的回憶，用在這裡具有一定的哲理的味道。在山下仰望攀登的道路，只能有「危乎高哉」的驚嘆而說不上「歷歷」；只有在經過艱苦的攀登穿越烏雲彩見到光明時才能夠有這種「歷歷」的回顧和反省。
創作背景
此詞是1904年春夏，王國維在滬執編《教育世界》雜誌期間與友人在雨後踏青登高后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