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嘉州凌雲寺作

唐代 岑參
寺出飛鳥外,青峰戴朱樓。 搏壁躋半空,喜得登上頭。 殆知宇宙闊,下看三江流。 天晴見峨眉,如向波上浮。 迥曠煙景豁,陰森棕楠稠。 願割區中緣,永從塵外游。 迴風吹虎穴,片雨當龍湫。 僧房雲蒙蒙,夏月寒颼颼。 回合俯近郭,寥落見行舟。 勝概無端倪,天宮可淹留。 一官詎足道,欲去令人愁。
sì 寺 chū 出 fēi 飛 niǎo 鳥 wài 外   , qīng 青 fēng 峰 dài 戴 zhū 朱 lóu 樓 。 。
bó 搏 bì 壁 jī 躋 bàn 半 kōng 空   , xǐ 喜 dé 得 dēng 登 shàng 上 tou 頭 。 。
dài 殆 zhī 知 yǔ 宇 zhòu 宙 kuò 闊   , xià 下 kàn 看 sān 三 jiāng 江 liú 流 。 。
tiān 天 qíng 晴 jiàn 見 é 峨 méi 眉   , rú 如 xiàng 向 bō 波 shàng 上 fú 浮 。 。
jiǒng 迥 kuàng 曠 yān 煙 jǐng 景 huō 豁   , yīn 陰 sēn 森 zōng 棕 nán 楠 chóu 稠 。 。
yuàn 願 gē 割 qū 區 zhōng 中 yuán 緣   , yǒng 永 cóng 從 chén 塵 wài 外 yóu 游 。 。
huí 回 fēng 風 chuī 吹 hǔ 虎 xué 穴   , piàn 片 yǔ 雨 dāng 當 lóng 龍 jiǎo 湫 。 。
sēng 僧 fáng 房 yún 雲 méng 蒙 méng 蒙   , xià 夏 yuè 月 hán 寒 sōu 颼 sōu 颼 。 。
huí 回 hé 合 fǔ 俯 jìn 近 guō 郭   , liáo 寥 luò 落 jiàn 見 xíng 行 zhōu 舟 。 。
shèng 勝 gài 概 wú 無 duān 端 ní 倪   , tiān 天 gōng 宮 kě 可 yān 淹 liú 留 。 。
yī 一 guān 官 jù 詎 zú 足 dào 道   , yù 欲 qù 去 lìng 令 rén 人 chóu 愁 。 。

注釋

  • 出:高出。
  • 搏:攀緣。躋:登。
  • 殆:大概,這裡有只是之意。闊:深廣。三江流:指岷江、青衣江、大渡河。嘉州地處三江會合處。
  • 峨眉:峨眉山,在嘉州西部約六十里處。
  • 迥:遠。曠:空闊。煙景:風景。豁:明朗開闊。陰森:幽暗陰鬱的顏色。棕楠:棕櫚樹、楠樹。
  • 割:棄。區中緣:塵世緣分。
  • 迴風:旋風。虎穴:與下文「龍湫」均未詳其處。片雨:陣雨。當:臨。
  • 僧房:指寺院。蒙蒙:雲霧迷茫的樣子。颼颼:陰冷貌。
  • 回合:迴環盤曲。郭:外城,此處指嘉州城。寥落:稀疏。
  • 勝概:錦繡山河的美麗風光。端倪:邊際。天宮:天上宮殿,此處指凌雲寺。淹留:逗留。
  • 詎:豈。

譯文

寺院高出飛鳥之外,青青峰頂戴著紅樓。

順著峭壁來到半空,心中歡喜登上山頭。

只覺宇宙頓時開闊,俯看三江滔滔水流。

天睛氣朗遠望蛾眉,好似在那波上浮游。

煙氣籠罩氣象開闊,樹木蔥鬱遍布四周。

我願割斷世間緣分,永遠去那塵外漫遊。

旋風陣降吹過虎穴,陣雨時時飄下龍湫。

寺院之間雲氣蒙蒙,夏日也覺涼風颼颼。

俯視近處城池環繞,眺望遠處三二漁舟。

眼前勝景難以望盡,天宮之上盡可久留。

身為一官本不足道,辭官離去又覺憂愁!

創作背景

  杜鴻漸於大曆二年(767)六月,罷去劍南西川節度使職,岑參亦離開幕府,轉赴嘉州為刺史,抵達嘉州後不久即登寺觀覽,寫下此詩。

高光復.高適岑參詩譯釋: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4:308-311

賞析

  作此詩時,詩人已屆暮年,雖然歷經坎坷但壯志未酬,歌行雄健之風依稀可見。

  開頭兩句,「寺出飛鳥外,青峰戴朱樓。」仍保留盛年時的風格。寫凌雲寺高聳之貌,借飛鳥青峰映襯,突出了凌雲寺的高峻壯麗。飛鳥與青峰,從地面上看,都是高空之物,但在詩人筆下凌雲寺卻高出飛鳥,躍出青峰。起筆遒勁,形象傳神。把寺上紅樓比喻為戴帽,凌雲寺儼然成了頂天立地的巨人。佛寺如此奇偉,現在得以於半山腰攀援登臨,自然是「喜得」之事。

  然而,「喜得登上頭」的喜悅,主要不在登寺本身,而在於憑高遠眺,開闊眼界,拓寬胸襟。因而在詠寺之高以後,緊接著語氣一轉,抒發出「殆知宇宙闊,下看三江流」的情思。如此,從寫寺過渡到寫寺外的宇宙三江,峨眉煙景,就顯得合乎自然了。

  身登高寺,峨眉山景,盡收眼底。寫峨眉山,一詠一嘆,用了六句。「天晴見峨眉,如向波上浮。迥煙景豁,陰森棕楠稠。」今日天晴氣朗,得以看清楚了峨眉山的狀貌:山嶺蜿蜒起伏,如波濤滾滾;遼遠的雲霧似裊裊青煙,使山景空曠浩茫;棕樹楠樹漫山遍野,蓊鬱陰森,一派肅穆。以上四句勾勒峨眉山景,接著直抒胸臆,發出慨嘆:「願割區中緣,永從塵外游。」詩人眼界高遠空闊,觸景生情,故有此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詩人看破凡塵,對紛擾的世俗產生了厭倦情緒,希望超凡脫俗,雲遊塵外。有了這番念頭,才把眼光轉向佛寺內部和佛寺的周圍環境。

  「迴風吹虎穴,片雨當龍湫。」虎穴洞、龍湫潭都在附近,山風迴旋,細雨濛濛,這是寺上的氣象;「僧房雲蒙蒙,夏月寒颼颼。」間間僧舍,如蒙蒙雲朵,若水月光,寒氣襲人,這是寺中氣氛;嘉州府城,坐落山下,片片風帆,撒於江面,這是寺下景象。

  寫罷諸景,又是一番慨嘆:「勝概無端倪,天宮可淹留。」寺美景無邊,詩人很想在這寶剎天宮之中長留久住。然而,雖然「一官詎足道」,是「欲去令人愁」,最終只落得滿腹憂愁。詩人到嘉州後,心情一直很不舒暢,這在此時的一些詩作中屢有反映。這首詩中說「願割區中緣,永從塵外游」,並且最後以「愁」字作結,正概括了這一時期詩人的心境。

  此時詩人的情緒,顯得有些消沉、悲觀,寫作手法上也與先前不同,不是一氣寫景,高調抒情,而是邊詠邊嘆,一詠三嘆,錯綜起伏。這大約與安史亂後唐朝江山頹敗、詩人壯志未酬的心境有關聯。

吉林大學中文系.唐詩鑑賞大典(六):吉林大學出版社,2009:152-154&高光復.高適岑參詩譯釋: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4:308-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