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百丈峰二首
注釋
- 百丈峰:山名,在今甘肅武威。燕支:山名,亦名焉支山,古時在匈奴境內,位於今甘肅山丹東。
- 漢壘:漢軍營壘。青冥:形容青蒼幽遠。指青天。胡天:指胡人地域的天空
- 亦泛指胡人居住的地方。
- 霍將軍:指西漢抗擊匈奴的名將霍去病。此:一作「北」。
- 匈奴:中國古代北方民族之一,此代指唐時突厥等北方民族。草草:騷擾不安的樣子。
- 唯見:一作「唯有」。
- 晉武輕後事:晉武,即晉武帝司馬炎。惠皇:晉惠帝司馬衷,司馬炎之子。他即位後,賈后亂政,導致八王之亂和五胡亂華之禍。
- 瀍洛:瀍水和洛水的並稱。洛陽為東周、東漢、魏、晉等朝都城(今河南省洛陽市,地處瀍水兩岸、洛水之北)。故多以二水連稱謂其地。此指中原地區。胡羯:指北方少數民族。
- 五原:關塞名。即漢五原郡之榆柳塞。又作「五涼」。在今內蒙古自治區五原縣。
- 白庭:匈奴單于之庭。在今甘肅民勤北。青陽門:晉宮門名。
- 朝市:朝廷與市肆,泛指名利之場。
譯文
早上登上百丈峰,遠眺那燕支山道。
高山上,漢兵遺留下來的堡壘高聳入雲天;胡地的天空曠遠蒼茫。
遙想當年霍將軍,連年在此征討匈奴。
匈奴終究沒能滅絕,這孤寒的高山空自承受著這些紛亂的事實。
如今只見大雁高飛而過,此情此景更令人感慨傷懷。
晉武帝輕忽繼承人的培養和選拔之事,沒有廢除惠帝;惠帝登基後,晉朝終於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中原地區豺狼當道,胡人常常南下入侵。
全國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胡人們妄自稱尊。
現在白庭地區還衝著青陽門的方向。
名利之場的事是不值得去追問的,且看那晉朝的君臣,無非都與草根同朽罷了。
創作背景
謝楚發 等.高適岑參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2:88-92
鑑賞
這兩首詩描寫了作者登上百丈峰的所見、所思,境界闊大而高邁。第一首詩描寫了詩人登上百丈峰所見到的營壘、胡天雄壯蒼涼的景象,並聯想到昔日的戰爭以及這些戰爭對邊塞的意義。
「朝登百丈峰,遙望燕支道。」詩人登山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百丈峰的山景,而是曾經為匈奴長期占據、漢兵多次征討的燕支山,可見詩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為遊覽,而是想要觀察邊疆關隘的地勢,思索文治武功的才略。
「漢壘青冥間,胡天白如掃。」有感慨昔日戰陣已不在,如今胡兵仍猖撅之意。
「憶昔霍將軍,連年此征討。」詩人思前想後,對霍去病徵伐匈奴的赫赫功勳不由感慨良多。
「匈奴終不滅,寒山徒草草。」詩人思接千古,看到北方繼匈奴而後,又有羌、突厥等為禍中原,非兵戈所能平夷,因此多少征戰都是徒耗國力而已。
「唯見鴻雁飛,令人傷懷抱。」面對自然界的從容與亘古不變,詩人更感到那幾多征討,幾多紛擾,如今都湮沒了,頂多留下記載。
全詩先寫登山所見,遂由故壘胡天中聯想到昔日的戰爭,詩人自然想到這些戰爭對邊塞的意義,追今撫昔後,結論是:「徒草草」而已,最後面對永恆的自然,詩人更感到困惑,只能在一片疑慮中,悲哀地結束詩章。詩人在《塞上》中曾一針見血地指出「轉斗豈長策,和親非遠圖」,並充滿信心地提出「惟昔李將軍,按節出皇都」可以是解決邊境問題的方法之一。如今詩人面對「霍將軍」的「連年此征討」而「匈奴終不滅」的現實,不由陷人了新的彷徨。目睹『「鴻雁飛」之景,詩人囿於積極用世的功利心態的枷鎖,並沒能體悟到順其自然的妙處,只是陷入更艱苦的徘徊和思索之中。回首當年的幾多征伐,如今紛擾依然,詩人不禁感慨萬千。詩人久居塞外,與邊疆人民有過密切接觸,因而對邊疆事務體察入微,往往更能覺人所未覺。這首詩堪稱是詩人怎樣對處理邊疆糾紛,以求長治久安之策的深深思考,因此此詩的政治意義與其文學意義一樣光耀詩壇,橫亘邊塞。
第二首詩由上文對邊疆守御的思考,由此而及晉朝在胡人的入侵中滅亡的史實,分析了晉朝破滅的原因和過程,深深感嘆內政不修則外虜入侵,並以此諷喻時局。
「晉武輕後事,惠皇終已昏。」詩人對晉國國滅,遭逢大難,感到痛惜。
「豺狼塞瀍洛,胡羯爭乾坤。」前一句是後一句的原因,正因為內政混亂,才導致國力衰微,遊牧民族才得以長驅直入。
「四海如鼎沸,五原徒自尊。」詩人指出政權衰弱則人民如待宰的羔羊,任由人侵者宰割。這是胡人入侵所造成的悲慘現實。
「而今白庭路,猶對青陽門。」詩人居安思危,告誡當局者。
「朝市不足問,君臣隨草根。」詩人總結晉朝滅亡的教訓,指出了那些只顧一味爭名奪利者的可鄙可悲的下場。
全詩分析了晉朝破滅的原因、過程,並一針見血地指出現在潛伏的危機,最後詩人對追求名利的人提出批評。後來李唐王朝為後梁所覆滅,中國進入五代十國這一與南北朝一樣的混亂時期。這首詩竟成了大唐王朝不幸的偈語,這或許是詩人所始料未及的。
于海娣 等.唐詩鑑賞大全集.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0:108-109&《超值典藏書系》叢書編委會.唐詩一萬首精選.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公司,201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