搗衣篇
注釋
- 嚬蛾:即蹙眉,皺眉頭。嚬:即「顰」。蛾:指蛾眉。離居:分居。
- 尺素書:絹寫成的書信。在紙張發明或通行前,古人多用一尺見方的絹寫信,故云「尺素書」。
- 開緘:開拆(函件等)。狂夫:稱丈夫的謙辭。狂:一作「征」。交河:地名,故址在今新疆吐魯番市西北的雅爾和屯。
- 雙燕:一作「雙鳥」。中洲:洲中。
- 青絲騎:用青絲為飾的馬。一說指驄馬。青絲:指馬韁繩。紅粉樓:女子居處。紅粉:婦女化妝用的胭脂和鉛粉。
- 春風:代指春天的時光,實指主人公的青春年華。日,一天天,與「將」同作「歇」的狀語。歇:停息。攬鏡:持鏡
- 對鏡。
- 員管:即篔(yùn)管,篔竹作成的管,西域的一種類似笛的樂器。一說「員」通「圓」,員管指羌笛,是一種吹奏樂器。戎衣:軍服,戰衣。
- 刻漏:即漏壺,古代的計時器,有單壺和雙壺兩種。此指雙漏壺。真珠:即珍珠。簾箔:就是帘子。蘭堂:芳香華貴的居室。多指女子居室。
- 幄:帷帳。寶幄:華麗珍貴的帳慢。同心結:用錦帶編成的菱形連環文結,以象徵愛情的堅貞。蘇合香:大秦國合多種香所煎製成的一種香料。
- 連枝錦:用連理枝所裝飾的圖案。連枝:枝葉相連的花草,本喻兄弟關係,這裡用以象徵夫妻感情。熒熒:微光閃爍貌。
- 有便:一作「有使」,假設之詞,相當於「如果」,「假使」。
- 氤氳:原意為雲氣迷漫貌,此指女主人公因流淚而視力模糊。
- 陽台:台名,在巫山,此用巫山神女事。
譯文
閨閣里的佳人還不到二十歲,她面對鏡中的孤影,深感與丈夫離別的痛苦。
忽然看見江上的燕子飛回,給她銜來了一封書信。
她用玉手拆封一看,不禁發出長嘆息,原來她的丈夫如今仍在西域交河以北守邊。
悠悠的交河之水萬里北流,她多麼想與她丈夫化作一對鴛鴦在河洲中雙棲並游啊。
夫君的戰馬繞著邊雲,而她的紅粉樓下也長滿了青苔。
眼看著樓上春風將歇,一年之春又過,誰老願意對鏡看著形容不整的鬢髮發愁呢?
她早晨在落花中吹著篔管,夜晚在明月下搗著征衣。
明月高高刻漏漸長,夜色已深,蘭房門前垂著珍珠帘子。
床帳之上垂著同心結,瓊筵上飄來了陣陣蘇合香。
瓊筵和寶帳都用連理枝的圖案裝飾著,熒熒的燈燭照著她一人孤眠。
她將用剪刀為夫君裁做一個相思枕,讓來使給他捎去。
她將庭中的蘭花摘盡也不見夫君回來,紅手帕都讓她的眼淚濕透了。
明年夫君若是再出征邊塞,她多麼想化作巫山頂上的一片雲朵,遠隨夫君而去呀!
創作背景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235-236
賞析
此詩的開頭就寫少婦在閨中愁思遠人,忽得來信,報道丈夫仍滯留交河之北。其實不必一定要信來,信也不會由春燕捎來,春燕從南邊海上歸來也不可能帶來極北的交河的信,這些都是虛擬,甚至是不合理的虛擬,只是藉以畫出閨中思婦「願為雙鳥泛中洲」的遐想而已。詩的場景是在少婦的閨房,全詩充滿渲染閨房裡的景況和閨中獨處的哀怨;並以想像中的征夫的處境「君邊雲擁青絲騎」、「曉吹員管隨落花」和眼前閨中的光景對照,點染出少婦的魂馳塞外。日暮(日將歇)以後,明月高照,蘭堂之中,簾箔帷幄上觸眼是象徵恩愛的「同心結」、「連枝錦」;這些予人以溫馨感的飾物在度日為年的漫漫長夜的刻漏聲中,對「燈燭熒熒照孤寢」的人構成了喜與悲的極大反差。這一切都是由於迢遙的空間的睽隔,從距離又轉念,縱使有使節往來,頂多也能為心上人剪制一個相思枕以寄懷想而已。接著「摘盡庭蘭」,又重申遠別憂傷之意,《古詩十九首·涉江采芙蓉》一首,有「蘭澤多芳草,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還顧望舊鄉,長路漫浩浩。同心而離居,憂傷心終老」的詠嘆,藉著記憶,人們立即能體會到思婦的幽怨之情,只有以淚洗面,任紅巾染滿氤氳的淚漬了。結以「願作陽台一段雲」,如神女行雲似地以夢相隨,更把思戀之情推到了極致。全篇有人有景又有心情刻畫,倍極纏綿悱惻。
明人胡應麟認為此詩有初唐格調,大概是因為初唐詩人寫閨怨的詩極多,如王勃亦有《搗衣》,沈佺期有《獨不見》、《雜詩三首》其三(「聞道黃龍戍」)等,但初唐詩人的閨怨詩雖沿襲了梁、陳詩風的綺麗,卻少反覆叮嚀的綿密情致。情致不至,作家本人投入的就不多,所沿襲的綺麗的詩風就更加突出。李白這篇雖也綺麗有餘,卻刻寫真切,層層深入,情景交錯,經得起唱嘆,因此在綺麗中別有豐滿和蘊蓄;而且抒情中以刻畫人物的敘事為首架,上追漢魏人的樂府風骨。其實和初唐人的閨怨詩是大有區別的。結句的怨而不怒,更具有傳統詩評的所謂「風人之旨」,與沈佺期《獨不見》之類的徒訴哀怨有很大不同。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235-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