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留金山兩日

宋代 蘇軾
塔上一鈴獨自語,明日顛風當斷渡。 朝來白浪打蒼崖,倒射軒窗作飛雨。 龍驤萬斛不敢過,漁舟一葉従掀舞。 細思城市有底忙,卻笑蛟龍為誰怒。 無事久留童僕怪,此風聊得妻孥懺。 潛山道人獨何事,半夜不眠聽粥鼓。
tǎ 塔 shàng 上 yī 一 líng 鈴 dú 獨 zì 自 yǔ 語   , míng 明 rì 日 diān 顛 fēng 風 dāng 當 duàn 斷 dù 渡 。 。
zhāo 朝 lái 來 bái 白 làng 浪 dǎ 打 cāng 蒼 yá 崖   , dào 倒 shè 射 xuān 軒 chuāng 窗 zuò 作 fēi 飛 yǔ 雨 。 。
lóng 龍 xiāng 驤 wàn 萬 hú 斛 bù 不 gǎn 敢 guò 過   , yú 漁 zhōu 舟 yī 一 yè 葉 cóng 従 xiān 掀 wǔ 舞 。 。
xì 細 sī 思 chéng 城 shì 市 yǒu 有 dǐ 底 máng 忙   , què 卻 xiào 笑 jiāo 蛟 lóng 龍 wèi 為 shuí 誰 nù 怒 。 。
wú 無 shì 事 jiǔ 久 liú 留 tóng 童 pú 仆 guài 怪   , cǐ 此 fēng 風 liáo 聊 dé 得 qī 妻 nú 孥 chàn 懺 。 。
qián 潛 shān 山 dào 道 rén 人 dú 獨 hé 何 shì 事   , bàn 半 yè 夜 bù 不 mián 眠 tīng 聽 zhōu 粥 gǔ 鼓 。 。

注釋

  • 顛風:狂風。
  • 龍驤:晉龍驤將軍王濬受命伐吳,造大船,一船可容二千餘人,後因以龍驤稱大船。萬斛:形容船容量極大。古時一斛十斗,南宋末改五斗為一斛。漁舟:一作「魚艇」。掀舞:翻騰。
  • 城市:指前往湖州城。底,什麼。
  • 怪:責怪。此風:一作「有風」。妻孥:妻子兒女。
  • 潛山道人:即釋道潛,本名曇潛,號參寥子,賜號妙總大師。與蘇軾、秦觀友善,常有唱和。蘇軾赴湖州任途中,過高郵時與他相會,並與之同行。半夜:一作「夜半」。粥鼓:即粥魚,僧寺於黎明擊木招呼眾僧食粥,木像魚形,故稱粥魚。此處泛指木魚。

譯文

塔上的一個鈴鐺在自言自語:「明天有狂風不能渡過江南去。」

早晨風吹白浪拍擊著青色山崖,又從山崖倒射船窗化作點點飛雨。

高大寬闊的樓船不敢航行,一葉小小的漁舟卻任隨風浪翻舞。

細思量奔往湖州又有何事可忙?倒暗笑蛟龍掀起怒濤為了什麼緣故。

無事久留童僕就會責怪,這場大風使妻兒同意我在此地暫住。

潛山道人獨自在做些什麼,半夜不睡靜靜地傾聽寺中的木魚梆鼓。

創作背景

  這首詩作於元豐二年(1079)四月,當時蘇軾由徐州改知湖州,赴任途中,經過鎮江金山時作。

孫凡禮 劉尚榮.蘇軾詩詞選:中華書局,2005:98-99

賞析

  這首詩可分為兩部分。前六句寫「大風」。一二句借佛圖澄事言大風將至。佛圖澄借鈴語來說吉凶,蘇軾借鈴語來說風兆。第二句是鈴語的內容。顛風即狂風,杜甫有「曉來急雨春風顛」句(《逼側行贈畢曜》)。三至六句寫風勢。「朝來」應「明日」,寫鈴語應驗,行文扣得很緊。風無形,故借浪以狀風大:白浪打著蒼崖,又從蒼崖倒射於船上軒窗,像雨點般灑在船上。「打」、「射」、「飛」三字,把無形的風寫得有聲有形,可觸可感。「軒窗」已寫到船,五六句通過集中寫船進一步寫風勢。大船不敢過,小船任掀舞,通過一大一小,極寫風浪的險惡。

  後六句寫人,寫他們一行因風浪太大被迫「留金山兩日」。七八句寫他自己的態度:「趕到湖州去也沒有什麼事,在這裡逗留幾天也沒有什麼不好,蛟龍掀起洶湧的怒濤難不倒我。」這是一種隨緣自適的態度。九、十句寫妻孥童僕的態度。他們想快點到湖州,如果「無事久留」,定會受到責怪,此時是因風而留,他們也就無話可說了。最後兩句是寫灊山道人的態度。蘇軾這次由徐州赴湖州,曾先到南都(商丘)看望弟弟蘇轍,然後才南下,「至高郵,見太虛(秦觀)、參寥,遂載與俱。」(蘇軾《跋秦太虛題名記》)可見這時參寥也在船上。後兩句說,儘管風浪正掀打著船艙,參寥卻正專心地傾聽金山寺的木魚聲。反映了僧人不以風浪為意的鎮定態度。

  此詩前半寫景,有聲有色;後半寫人,風趣幽默。「得行固願留不惡」(《泗州僧伽塔》),全詩正表現了蘇軾這種隨緣自適、不以風浪為懷的神情。

霍松林.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396-3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