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魚兒(送王子文知太平州)

宋代 李公昴
怪朝來、片紅初瘦,半分春事風雨。丹山碧水含離恨,有腳陽春難駐。芳草渡。似叫住東君,滿樹黃鸝語。無端杜宇。報采石磯頭,驚濤屋大,寒色要春護。 陽關唱,畫鷁徘徊東渚。相逢知又何處。摩挲老劍雄心在,對酒細評今古。君此去。幾萬里東南,只手擎天柱。長生壽母。更穩步安輿,三槐堂上,好看彩衣舞。
guài 怪 zhāo 朝 lái 來 、 、 piàn 片 hóng 紅 chū 初 shòu 瘦   , bàn 半 fēn 分 chūn 春 shì 事 fēng 風 yǔ 雨 。 。 dān 丹 shān 山 bì 碧 shuǐ 水 hán 含 lí 離 hèn 恨   , yǒu 有 jiǎo 腳 yáng 陽 chūn 春 nán 難 zhù 駐 。 。 fāng 芳 cǎo 草 dù 渡 。 。 shì 似 jiào 叫 zhù 住 dōng 東 jūn 君   , mǎn 滿 shù 樹 huáng 黃 lí 鸝 yǔ 語 。 。 wú 無 duān 端 dù 杜 yǔ 宇 。 。 bào 報 cǎi 采 shí 石 jī 磯 tóu 頭   , jīng 驚 tāo 濤 wū 屋 dà 大   , hán 寒 sè 色 yào 要 chūn 春 hù 護 。 。
yáng 陽 guān 關 chàng 唱   , huà 畫 yì 鷁 pái 徘 huái 徊 dōng 東 zhǔ 渚 。 。 xiāng 相 féng 逢 zhī 知 yòu 又 hé 何 chǔ 處 。 。 mā 摩 sā 挲 lǎo 老 jiàn 劍 xióng 雄 xīn 心 zài 在   , duì 對 jiǔ 酒 xì 細 píng 評 jīn 今 gǔ 古 。 。 jūn 君 cǐ 此 qù 去 。 。 jǐ 幾 wàn 萬 lǐ 里 dōng 東 nán 南   , zhī 只 shǒu 手 qíng 擎 tiān 天 zhù 柱 。 。 cháng 長 shēng 生 shòu 壽 mǔ 母 。 。 gèng 更 wěn 穩 bù 步 ān 安 yú 輿   , sān 三 huái 槐 táng 堂 shàng 上   , hǎo 好 kàn 看 cǎi 彩 yī 衣 wǔ 舞 。 。

賞析

  這是李昴英成名之作。它氣勢磅礴,將離別之恨表現得深沉、細膩;同時,又充滿著樂觀主義的激情,催人奮進。

  「怪朝來、片紅初瘦,……」以「怪」字領起,表達自己驚詫之情,一下子便將讀者的注意力吸引住了。是什麼令他感到意外呢?噢,是春天的繁花開始飄落了。花兒萎謝用「瘦」字去形容,使人仿佛看到一個娟美俏麗的人兒忽然顰眉蹙額,清減了幾分。接著,作者以「半分春事風雨」倒點原因,解開前面自設的疑團。「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原來昨晚一場摧花的風雨將春色大大損毀了。「半分」,說明了摧損程度。這就是詞家的所謂「逆筆」,目的是使重點突出。

  「有腳陽春」。(一本作「有腳艷陽」)是對能施「惠政」的官員的傳統稱頌語,意思是說他所到之處,如陽春之和煦,能令百姓昭蘇。但現在「陽春難駐」,王埜大人要調走了,因此連山水似乎也充滿離愁別恨。讀到這裡,我們頓悟前面寫春殘景象不只是為了烘染離別的氣氛,而是對「陽春難駐」作形象的說明。「芳草渡。似叫住東君,滿樹黃鸝語。」寫渡頭景色。在芳草萋萋的渡口,樹上的黃鶯正在啼囀,仿佛是懇請即將離去的春天再多留駐一會兒。黃鸝即黃鶯,鳴聲婉轉悅耳。這裡「芳草」兩句也是融情於景,借啼鳥之惜春,比喻自己對王埜的依依惜別。

  然而王氏的調動是國家的需要、時局的要求,所以感情儘管上難以割捨,也只能分手了。在詞中,這一轉折是由「無端杜宇」四字開始的。無端,即沒有來由,無緣無故;這裡含有無可奈何之意。杜宇的叫聲與「不如歸去」相近,所以又名「催歸」。這裡說「報采石磯頭,驚濤屋大,寒色要春護」的是杜鵑鳥,其目的是與上句的「黃鸝」相照應,扣緊暮春景色,讓景、情、事打成一片,使整個上半闋的意境更顯渾成。采石磯,在安徽當塗牛渚山北部,突入長江中,奇險雄偉,「驚濤屋大」是說長江風急浪高。

  後三句意思是說,當塗江面一帶,風狂浪惡,滿目寒涼,正需要春陽的呵護。意思是那裡位置的重要和形勢的艱危險惡,須由豪傑之士去支撐局面。我們知道,自理宗端平元年(1234)金國滅亡後,次年蒙古兵即大舉南下,攻四川、湖北、安徽等地,淳祐十二年(1252)又掠成都,一時烽煙四起。

  上闋借景抒寫惜別之意,情緒一波三折,從開頭至「陽春難駐」,是一開:「叫住東君」是一合;至「寒色要春護」又是一開。「將戀戀不捨而又不得不舍的心緒描繪得細膩傳神。

  下闕以送別情景過渡,然後再轉入臨別贈言。

  「陽關唱,畫鷁徘徊東渚。」人們唱起了驪歌,遠行的船隻即將啟航了。臨別之際,人們自然希望後會有期,但何時何地才能見面呢?世事實在難以預料,不過,既然已經以身許國,個人的事亦無需多慮了。

  「相逢知又何處」一句,正表達了詞人這種複雜的心情。於是,在餞別的酒筵上,兩人同抒壯懷,細評今古。「摩挲老劍」,如同詩詞中常見的「撫劍」、「看劍」一樣,表明詞人渴望施展抱負:「劍」而說「老」,則表明他們經過千磨百折而雄心猶存,不是難能可貴嗎?

  「君此去。幾萬里東南,只手擎天柱。」這是作者對友人的殷殷囑望,希望他負起拱衛東南的重任,做撐持時局的擎天一柱。由此亦可見兩人相知之深,相期之切。

  全詞寫到這裡,一氣呵成,情郁而辭暢,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但下面收束處出語涉腐,令全篇有所減色。

  「長生壽母。更穩坐安輿,三槐堂上,好看彩衣舞。」這是順帶為王埜之母祝壽,並錶王之孝順。安輿,也叫「安車」,是婦女、老人乘坐的小車。三槐堂,是有關王姓的典故。這裡用典為王氏祝壽之詞。彩衣舞,用老萊子七十娛親的故事。這種詞句象李調元《雨村詞話》指出的,「乃獻壽俗套諛詞」,算是敗筆。

  總之,全詞大體寫得不錯,而尤以上半闋為佳:跳蕩轉折,情景相生,感喟甚深,境界亦大。下闋上半則富雄直之氣,大有「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誰人不識君」之概。作為一首送別詞。它密切結合當前景色與情事,大處著眼,細心落筆,將私人離合之感與整個社稷安危連繫起來,融「小我」入「大我」,使作品(就前面大半而言)保持旺盛氣勢和較高的格調,應當說是頗為難得的。這正是作者胸襟抱負與藝術手腕的完美結合。

唐圭璋等著 .《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卷) .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1982-198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