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黃斌老所畫橫竹
注釋
- 胸次:胸中,胸間。亦指胸懷。歲崢嶸:歲月崢嶸,形容蒼竹出於寒冬嚴峻天氣。崢嶸,高峻貌,引申為卓越,不平凡。
- 臥龍:此處形容樹木或樹根盤曲之狀。偃蹇:橫臥的樣子。此君:竹的代稱。這裡用的是王徽之的故事。
- 石泓:硯台的別稱。松煤:用松煙製成的墨。霜兔:用雪白的秋兔毫製成的筆。
- 屈蟠:盤曲。
譯文
借酒澆灌胸中抑鬱不能平,吐出來畫作青竹歲月崢嶸。
像臥龍橫臥雷霆不能驚,您與青竹全都忘了形。
晴天的窗影落在硯池裡,松煙墨淺染蘸飽了霜兔。
畫中安置三塊怪石使青竹屈蟠,也擔心形狀完全會飛去。
賞析
此詩開頭第一句就寫出「酒澆胸次不能平」,這是借三國魏阮籍的故事說明黃斌老畫竹是有所謂而作,是在「酒澆胸次不能平」的心情下畫的,同時又是詩人以此自道。當時政局為章惇、蔡京攪亂,黃庭堅和黃斌老二人都很不滿。畫家本來就有「喜畫蘭、怒畫竹」的說法,因此這句詩既表達了斌老,同時也表達了黃庭堅自己的鬱憤不滿的心情。
「吐出蒼竹歲崢嶸」的「吐」字下得極好,說明這幅橫竹畫創作動機非凡,是把「胸次不能平」的心中塊壘嘔心瀝血地吐出來,所以才畫得如此頭角崢嶸,不同凡響。它在凜冽的歲暮也是高昂挺拔的;它像臥龍一樣硬朗,在風雷之下硬著腰身,不為它所驚,不為它所屈。這正象徵了他們兩人都能頂受住當時的政治旋風,忠於自己的理想。第四句「公與此君俱忘形」,是解釋上句「臥龍偃蹇雷不驚」的,竹之所以能不為風雷所驚,是因為斌老畫竹時把自己的品格、精神全都灌注滲透在他所畫的竹上,與竹融化為一。人有高尚的品格,才畫得出高尚的畫,這和作詩一樣,「詩之等級不同,人到那一等地位,方看得那一等地位人詩出」,「人高則詩亦高,人俗則詩亦俗」(見徐增《而庵詩話》)。因此這句詩也是雙關,既歌頌了斌老藝術胸襟的闊大,也透露出了作者自己的創作思想和他的人品,竹不為雷霆所驚,正如他們處變不驚。下面兩句是敘斌老作畫的情景,石松即石硯,在明朗的窗下,斌老用兔毫筆飽蘸松煙墨,畫出了這幅優雅的橫竹圖,除畫了橫竹之外,還畫了幾塊石頭,讓竹子盤根於其上,像這樣處理,是考慮到竹子像龍一樣夭矯、靈氣,如果沒有幾塊石頭,把這些像龍一樣夭矯的竹子蟠曲起來,它會像張僧繇畫的龍一樣,有朝一日把眼點了,就會乘雷霆破壁飛去。這樣便歌頌了斌老畫技的高超。古人多以龍比況竹子,這是用了費長房的故事,見《神仙傳·壺公》,壺公以竹杖使費長房騎之到家,後棄于山坡上,竹杖化為青龍。章惇詩:「種竹期龍至,栽桐待鳳來。」黃庭堅詠竹多愛用此典故,如《從斌老乞苦筍》:「南園苦筍味勝肉,籜龍稱冤莫採錄。」《和師厚栽竹》:「葛化龍陂去,風吹阿閣鳴。」用臥龍去描寫橫竹是最恰當不過的。
這首詩是古體詩,前四句用庚韻和青韻,平聲;後四句用御韻和遇韻,仄韻;平仄交替,增強了詩的音節美。黃庭堅的詩以鍊句著名,像「吐出蒼竹歲崢嶸」的「吐」字,「臥龍偃蹇雷不驚」的「偃」字,「晴窗影落石泓處」的「落」字,「松煤淺染飽霜兔」的「飽」字,「中安三石使屈蟠」的「屈」字,都下得異常突兀,使人讀起來有挺拔瘦勁之感,末尾說三石屈蟠,怕橫竹飛去,尤為雋永有味。
創作背景
黃庭堅貶戎州時,與黃斌老交往,斌老善畫竹,畫了一幅橫竹送黃庭堅,黃庭堅因作此詩。此詩當作於元符元年(1098年),正是黃庭堅初到戎州,心情十分苦悶之時。在這幾年中,黃庭堅過的是謫居貶斥的生活,而戎州當時十分偏僻,無論生活或文化條件都很差,他把自己的寓所取名「槁木寮」、「死灰庵」,其心情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