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田園雜興

宋代 范成大
柳花深巷午雞聲,桑葉尖新綠未成。坐睡覺來無一事,滿窗晴日看蠶生。 土膏欲動雨頻催,萬草千花一餉開;舍後荒畦猶綠秀,鄰家鞭筍過牆來。 高田二麥接山青,傍水低田綠未耕;桃奇滿村春似錦,踏歌椎鼓過清明。 老盆初熟杜茅柴,攜向田頭祭社來。巫媼莫嫌滋味薄,旗亭官酒更多灰。 社下燒錢鼓似雷,日斜扶得醉翁回。青枝滿地花狼藉,知是兒孫鬥草來。 騎吹東來里巷喧,行春車馬鬧如煙。系牛莫系門前路,移系門西系碡邊。 寒食花枝插滿頭,蒨裙青袂幾扁舟。一年一度游山寺,不上靈岩即虎丘。 郭里人家拜掃回,新開醪酒薦青梅。日長路好城門近,借我茅亭暖一杯。 步屧尋春有好懷,雨余蹄道水如杯。隨人黃犬攙前去,走到溪邊忽自回。 種園得果廑賞勞,不奈兒童鳥雀搔。已插棘針樊筍徑,更鋪漁綱蓋櫻桃。 吉日初開種稻包,南山雷動雨連宵。今年不欠秧田水,新漲看看拍小橋。 桑下春蔬綠滿畦,菘心青嫩芥苔肥。溪頭洗擇店頭賣,日暮裹鹽沽酒歸。
liǔ 柳 huā 花 shēn 深 xiàng 巷 wǔ 午 jī 雞 shēng 聲   , sāng 桑 yè 葉 jiān 尖 xīn 新 lǜ 綠 wèi 未 chéng 成 。 。 zuò 坐 shuì 睡 jiào 覺 lái 來 wú 無 yī 一 shì 事   , mǎn 滿 chuāng 窗 qíng 晴 rì 日 kàn 看 cán 蠶 shēng 生 。 。
tǔ 土 gāo 膏 yù 欲 dòng 動 yǔ 雨 pín 頻 cuī 催   , wàn 萬 cǎo 草 qiān 千 huā 花 yī 一 xiǎng 餉 kāi 開   ; shě 舍 hòu 後 huāng 荒 qí 畦 yóu 猶 lǜ 綠 xiù 秀   , lín 鄰 jiā 家 biān 鞭 sǔn 筍 guò 過 qiáng 牆 lái 來 。 。
gāo 高 tián 田 èr 二 mài 麥 jiē 接 shān 山 qīng 青   , bàng 傍 shuǐ 水 dī 低 tián 田 lǜ 綠 wèi 未 gēng 耕   ; táo 桃 qí 奇 mǎn 滿 cūn 村 chūn 春 shì 似 jǐn 錦   , tà 踏 gē 歌 chuí 椎 gǔ 鼓 guò 過 qīng 清 míng 明 。 。
lǎo 老 pén 盆 chū 初 shú 熟 dù 杜 máo 茅 chái 柴   , xié 攜 xiàng 向 tián 田 tóu 頭 jì 祭 shè 社 lái 來 。 。 wū 巫 ǎo 媼 mò 莫 xián 嫌 zī 滋 wèi 味 báo 薄   , qí 旗 tíng 亭 guān 官 jiǔ 酒 gèng 更 duō 多 huī 灰 。 。
shè 社 xià 下 shāo 燒 qián 錢 gǔ 鼓 shì 似 léi 雷   , rì 日 xié 斜 fú 扶 dé 得 zuì 醉 wēng 翁 huí 回 。 。 qīng 青 zhī 枝 mǎn 滿 dì 地 huā 花 láng 狼 jí 藉   , zhī 知 shì 是 ér 兒 sūn 孫 dòu 斗 cǎo 草 lái 來 。 。
qí 騎 chuī 吹 dōng 東 lái 來 lǐ 里 xiàng 巷 xuān 喧   , xíng 行 chūn 春 chē 車 mǎ 馬 nào 鬧 rú 如 yān 煙 。 。 xì 系 niú 牛 mò 莫 xì 系 mén 門 qián 前 lù 路   , yí 移 xì 系 mén 門 xī 西 xì 系 dú 碡 biān 邊 。 。
hán 寒 shí 食 huā 花 zhī 枝 chā 插 mǎn 滿 tóu 頭   , qiàn 蒨 qún 裙 qīng 青 mèi 袂 jǐ 幾 piān 扁 zhōu 舟 。 。 yī 一 nián 年 yí 一 dù 度 yóu 游 shān 山 sì 寺   , bù 不 shàng 上 líng 靈 yán 岩 jí 即 hǔ 虎 qiū 丘 。 。
guō 郭 lǐ 里 rén 人 jiā 家 bài 拜 sǎo 掃 huí 回   , xīn 新 kāi 開 láo 醪 jiǔ 酒 jiàn 薦 qīng 青 méi 梅 。 。 rì 日 cháng 長 lù 路 hǎo 好 chéng 城 mén 門 jìn 近   , jiè 借 wǒ 我 máo 茅 tíng 亭 nuǎn 暖 yī 一 bēi 杯 。 。
bù 步 xiè 屧 xún 尋 chūn 春 yǒu 有 hǎo 好 huái 懷   , yǔ 雨 yú 余 tí 蹄 dào 道 shuǐ 水 rú 如 bēi 杯 。 。 suí 隨 rén 人 huáng 黃 quǎn 犬 chān 攙 qián 前 qù 去   , zǒu 走 dào 到 xī 溪 biān 邊 hū 忽 zì 自 huí 回 。 。
zhǒng 種 yuán 園 de 得 guǒ 果 jǐn 廑 shǎng 賞 láo 勞   , bù 不 nài 奈 ér 兒 tóng 童 niǎo 鳥 què 雀 sāo 搔 。 。 yǐ 已 chā 插 jí 棘 zhēn 針 fán 樊 sǔn 筍 jìng 徑   , gèng 更 pù 鋪 yú 漁 gāng 綱 gài 蓋 yīng 櫻 táo 桃 。 。
jí 吉 rì 日 chū 初 kāi 開 zhòng 種 dào 稻 bāo 包   , nán 南 shān 山 léi 雷 dòng 動 yǔ 雨 lián 連 xiāo 宵 。 。 jīn 今 nián 年 bù 不 qiàn 欠 yāng 秧 tián 田 shuǐ 水   , xīn 新 zhǎng 漲 kàn 看 kàn 看 pāi 拍 xiǎo 小 qiáo 橋 。 。
sāng 桑 xià 下 chūn 春 shū 蔬 lǜ 綠 mǎn 滿 qí 畦   , sōng 菘 xīn 心 qīng 青 nèn 嫩 jiè 芥 tái 苔 féi 肥 。 。 xī 溪 tóu 頭 xǐ 洗 zé 擇 diàn 店 tóu 頭 mài 賣   , rì 日 mù 暮 guǒ 裹 yán 鹽 gū 沽 jiǔ 酒 guī 歸 。 。

注釋

  • 鞭筍:竹根。
  • 椎鼓:擊鼓。
  • 鬥草:以草相賽為戲。
  • 騎吹:指地方長官出行時之儀仗。碡(zhóu):碌碡,碌軸,石制的圓柱形農具,用來軋穀物、平場地。
  • 郭里:即城裡。醪(láo)酒:即醪糟酒,米酒。
  • 步屧(xiè):徒步。屧:一種木屐。
  • 樊:用為動詞,插棘為籬。

注釋

①雜興:隨興寫來,沒有固定題材的詩篇。
②鞭筍:竹根。
③椎鼓:擊鼓。
④鬥草:以草相賽為戲。
⑤騎吹:指地方長官出行時之儀仗。
⑥碡(zhóu):碌碡,碌軸,石制的圓柱形農具,用來軋穀物、平場地。
⑦郭里:即城裡。
⑧醪(láo)酒:即醪糟酒,米酒。
⑨步屧(xiè):徒步。屧:一種木屐。
⑩樊:用為動詞,插棘為籬。

評析

  「柳花深巷午雞聲,桑葉尖新綠未成。坐睡覺來無一事,滿窗晴日看蠶生。」這首跟楊萬里的《初夏午睡起》異曲同工。頭兩句來點兒懶洋洋的環境描寫,後兩句都是睡一覺起來又滿足又無聊,對邊看著點東西,發獃。雖然季節不同,這種無情思的心緒一樣。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土膏欲動雨頻催,萬草千花一餉開。」土膏,指泥土滋潤狀,是言多場春雨過後,土地潤澤鬆動,萬草千花一下子草也綠了花也開了。這春天裡生命的蠢蠢欲動,春雨的頻催之下,一晌間爆發,萬草千花燦爛。「餉」是「晌」的通假,一會兒,不多久的時間。商務出版社第四版《古代漢語字典》上,餉只是飯和送飯的意思,但漢典上說,後來才用作「晌」的,唐韓愈還寫「雖有一餉樂,有如聚飛蚊」。「舍後荒畦猶綠秀,鄰家鞭筍過牆來」,春天化荒蕪為綠秀,與「春色滿園關不住,一隻紅杏出牆來」,異曲同工之妙。

  「老盆初熟杜茅柴,攜向田頭祭社來。巫媼莫嫌滋味薄,旗亭官酒更多灰。」杜茅柴,指自家釀的薄酒;官酒,則是官釀官賣的酒。自家老盆釀新酒,初熟,便帶到田頭祭社。後兩句是說:巫婆啊你莫嫌棄我家酒味淡,旗亭的官酒里落灰更多。旗亭,一指酒樓,懸旗為酒招,故稱;二指市樓。古代觀察、指揮集市的處所,上立有旗,故稱。此處取市樓意,因在田頭祭社,算是官方大型活動。「祭社」,祀土地神,漢董仲舒《春秋繁露·止雨》「祭社,擊鼓三日而祝」。潮陽、谷饒、泉州,都有這個風俗,客家人稱擔社。

  「社下燒錢鼓似雷,日斜扶得醉翁回。青枝滿地花狼藉,知是兒孫鬥草來。」鬥草,又稱鬥百草,古代遊戲,競採花草,比賽多寡優劣,多見端午行之。這個接上句剛剛好,田頭祭社的鼓聲如雷,傍晚的時候大人們被歪歪斜斜的扶回家。院子裡的花花草草一片狼藉,知道是小孩子又在鬥草玩。

  「新開醪酒薦青梅」,應該是新開的米酒配青梅,他用了「薦」這個字,就覺得特別的,誘人。還有下文那個「隨人黃犬攙前去」,「攙」字,描寫出來黃狗是巴巴得蹭上來的神態,特親近黏人。但是走到溪邊,黃狗又忽兒自己轉頭回去了。這就是說,黃狗的心思你別猜,人類無法理解狗的生活哲學。

  「桑下春蔬綠滿畦,菘心青嫩芥苔肥。溪頭洗擇店頭賣,日暮裹鹽沽酒歸。」這首最後的「日暮裹鹽沽酒歸」,帶著十足的廚房的油煙氣。美的不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超凡脫俗,反而這種淺淺淡淡的生活氣息,才是美的表達。菘,本草綱目里說有兩種:「一種莖圓厚微青,一種莖扁薄而白。」頭一種估計是油菜,第二種是北方的大白菜。這裡指的是油菜,因為作者當時在蘇州。當時油菜花還沒開,菘心青嫩。芥苔,是芥菜開花新生的嫩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