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奴兒近·博山道中效李易安體

宋代 辛棄疾
千峰雲起,驟雨一霎時價。更遠樹斜陽,風景怎生圖畫。青旗賣酒,山那畔、別有人間,只消山水光中,無事過這一夏。 午醉醒時,松窗竹戶,萬千瀟灑。野鳥飛來,又是一般閒暇。卻怪白鷗,覷著人、欲下未下。舊盟都在,新來莫是,別有說話。
qiān 千 fēng 峰 yún 雲 qǐ 起   , zhòu 驟 yǔ 雨 yī 一 shà 霎 shí 時 jià 價 。 。 gèng 更 yuǎn 遠 shù 樹 xié 斜 yáng 陽   , fēng 風 jǐng 景 zěn 怎 shēng 生 tú 圖 huà 畫 。 。 qīng 青 qí 旗 mài 賣 jiǔ 酒   , shān 山 nà 那 pàn 畔 、 、 bié 別 yǒu 有 rén 人 jiān 間   , zhǐ 只 xiāo 消 shān 山 shuǐ 水 guāng 光 zhōng 中   , wú 無 shì 事 guò 過 zhè 這 yī 一 xià 夏 。 。
wǔ 午 zuì 醉 xǐng 醒 shí 時   , sōng 松 chuāng 窗 zhú 竹 hù 戶   , wàn 萬 qiān 千 xiāo 瀟 sǎ 灑 。 。 yě 野 niǎo 鳥 fēi 飛 lái 來   , yòu 又 shì 是 yì 一 bān 般 xián 閒 xiá 暇 。 。 què 卻 guài 怪 bái 白 ōu 鷗   , qù 覷 zhe 著 rén 人 、 、 yù 欲 xià 下 wèi 未 xià 下 。 。 jiù 舊 méng 盟 dōu 都 zài 在   , xīn 新 lái 來 mò 莫 shì 是   , bié 別 yǒu 有 shuō 說 huà 話 。 。

注釋

  • 一霎兒價:一會兒的功夫。價作語助詞。李易安《行香子·草際鳴蛩》詞:「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怎生:作怎麼解。李易安《聲聲慢·尋尋覓覓》詞:「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青旗:酒旗。
  • 瀟灑:從容大方,態度悠閒。萬千:作無限解。白鷗:水鳥名。舊盟:稼軒於退居帶湖新居之初,有「盟鷗」之《水調歌頭》一闋。

譯文

烏雲籠罩著群山,忽然下了一陣大雨,馬上雨止了,天也晴了。在遠處斜陽照在翠綠的樹上,風景美麗動人,不知道畫家們怎麼描繪的!酒店的門上掛著賣酒的青旗,可想而知,在山的那邊,另有人家居住。只要在這山光水色,美麗迷人的地方,沒有什麼事情擾亂我,平靜地過一個夏天,就很幸福了。

午醉睡醒了,見窗外的蒼松翠竹,鬱鬱蔥蔥,多麼清靜幽閒,心神舒暢自然。野鳥飛來飛去,和我一樣的自由自在。卻叫我奇怪的是:白鳶在天空往下斜看著,想要下來但又不下來;你這是為什麼呢?咱們過去訂的盟約還在,我是遵守歸盟的,你是不是新來的?或者是另有什麼話要說的呀?

創作背景

  公元1181年(宋孝宗淳熙八年)作者被劾罷官,次年在江西上饒地區的帶湖卜築閒居,直至公元1192年(光宗紹熙三年)再度起用為止,其間長達十年。這首詞正是此期間所作。

周汝昌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卷).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年8月版:第1500-1501頁

賞析

  此詞上下闋都是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寫得明白如話而又清新幽默。上闋寫博山道中的外景。南臨溪流遠望如廬山之香爐峰,足風其景秀美。上闋頭三句,寫得頗有季節特點,特別是「驟雨一霎兒價」,非常形象地寫出了夏日陣雨的特點。陣雨過後,斜陽復出,山水林木經過了一番滋潤,愈加顯得清新秀美。「風景怎生圖畫」一句,以虛代實,給人留下充分的想像空間,同時又達到了情景交融的效果。「青旗」二句,點出了酒店,交代了作者的去處,既與下闋「午醉醒時」相呼應,同時又點出作者閒居生活感到百無聊賴。從詞的意境上說,這二句把畫面推向了更深一層,別有一番風致。七、八二句是抒情,說只想在山色水光中度過這個清閒的夏天。句中流露出一種無可奈何的心緒。

  下闋開頭,寫酒家周圍的環境。「午醉」一句,同上闋「青旗」相呼應,「松窗竹戶」當為酒家的景致。作者酒醉之後,在這裡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只見窗外松竹環繞,氣度蕭灑脫俗,十分幽雅。這首詞的上下闋在時間上有個跳躍,由「午醉」加以過渡,從而增強了上下兩闋的緊密聯繫。「野鳥」二句,運用傳統的動中取靜的寫法。唯其動而愈見靜。辛棄疾正是運用了這種手法,把酒家的環境寫得十分幽靜,但正是通過這「靜」來反襯出他心中的不平靜。緊接著由「野鳥」帶出白鷗,由景入情,寫得十分自然。作者用了「鷗盟」的典故。鷗盟即是隱居者與鷗為伴侶。意在表明自己決心歸隱,永與鷗鷺為伴。「卻怪」二句極顯詼諧,舊友白鷗怎麼啦?覷著詞人慾下不下,若即若離。因而最後三句接著問,莫非是新來變了舊約?這三句向白鷗提問,顯得十分幽默,同時也表現出作者的襟懷,流露出他孤獨寂寞的況味。此外,這三句筆勢奇矯,語極新異,令人玩味不已。

  作者隱居帶湖,主要是由於受到投降派的排擠打擊,多少帶有一點無可奈何。這種浪跡江湖的生活,並非是他所追求的。因此,他在表現一種超脫的閒適之情時,仍然不時地流露出自己內心的不平靜來。從整首詞來看,有些句子顯得悠閒自得,實質上是作者深感百無聊賴而自作寬解罷了。一種希冀用世的心緒,還是時隱時現的表露出來。

  在這首詞的小序中,作者標明「效李易安體」,而李易安即李清照,是宋代婉約詞的大宗,這說明,作者雖為豪放派的代表人物,但在「龍騰虎擲」之外,又不乏有深婉悱惻的情調。他的這首「效李易安體」之作,著重是學易安「用淺俗之語,發清新之思」(《金粟詞話》)的特色。其中詼諧幽默的成份,則純屬自己的個性。這正為讀者提供了一位偉大作家「博取」的例證。

周汝昌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卷).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年8月版:第1500-150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