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
注釋
- 翳翳:晦暗不明貌。桑榆:日落時光照桑榆樹端,因以指日暮。征衣裳:此指旅人之衣。
- 「我行」二句:意謂一路走來經歷了千山萬水,不知不覺又到了成都這樣一個遙遠而嶄新的地方。
- 但:只。新人民:新地初睹之人。未卜:沒有占卜,引申為不知,難料。
- 大江:指岷江。東流去:一作「從東來」。遊子:離家遠遊的人。日月:時間。一作「去日」。
- 曾城:即重城。成都有大城、少城,故云。填:布滿。華屋:華美的屋宇。季冬:冬季的最後一個月,農曆十二月。蒼:深青色,深綠色。
- 喧然:熱鬧
- 喧譁。名都會:著名的城市。此指成都。間:夾雜。一作「奏」。笙簧:指笙。簧,笙中之簧片。
- 信:確實。此處有「雖」字義。無與適:無處可稱心。川梁:橋樑。
- 「鳥雀」二句:以鳥雀猶知歸巢,因興中原遼遠之歸思。
- 初月:新月。爭光:與之比試光輝。
- 羈旅:指客居異鄉的人。
譯文
黃昏時暮色蒼茫,夕陽的光輝籠罩在我身上。
一路行程山河變換,一瞬間就在天的另一方。
只是不斷的遇到陌生人,不知何時會再見到故鄉。
大江浩蕩東流去,客居異鄉的歲月會更長。
城市中華屋高樓林立,寒冬臘月里樹木蒼蒼。
人聲鼎沸的大都市啊,歌舞昇平吹拉彈唱。
無法適應這華美的都市生活,只好側身把遠山遙望。
夜幕四合鳥雀歸巢,戰火紛飛的中原音訊渺茫。
初升的月兒斜掛天邊,天空繁星閃爍與月爭光。
客居他鄉自古有之,我又何苦獨自哀愁悲傷?
創作背景
蕭滌非.杜甫詩選注.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143-144&黃寶華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505-506
賞析
抒情的深婉含蓄是這首詩最大的特色,它表面上只是一般的紀行寫景,但平和的外表下激盪著強烈的感情波瀾。這裡有著喜和憂兩種感情的摻和交融,內心微妙的變化,曲折盡致。杜甫舉家遠徙,歷盡艱辛,為的是尋找一塊棲身之地,如今來到富庶繁華的成都,「我行山川異,忽在天一方」,眼前展開一個新天地,給了他新的生活希望,欣慰之感溢於言表。「但逢新人民,未卜見故鄉」,快慰之情剛生,馬上又想到了夢魂縈繞的故鄉,何時再見,未可預卜,但見大江東去,他自己只能做長年飄泊的遊子了。下面接寫成都的繁華、氣候的溫和,又轉悲為喜。但成都雖美,終非故土,鳥雀天黑猶各自歸巢,而茫茫中原,關山阻隔,他不知道自己何日才能回去。詩人又陷入了痛苦之中。當時中原州郡尚陷於安史叛軍之手,一句「中原杳茫茫」,包含著數不清的憂國傷時之情。詩人遙望星空,愁思悵惘,最後只能以自寬之詞作結。全詩寫喜,並不欣喜若狂,訴悲,也不泣血迸空,在舒緩和平的字裡行間,寓含著一股喜憂交錯的複雜的感情潛流。
作為紀行詩,這首詩用「賦」來鋪陳其事,而「賦」中又往往兼有比興,因而形成了曲折迴旋,深婉含蓄的風格。詩一上來就直道出眼前之景:夕陽西下,暮色朦朧,詩人風塵僕僕地在歲暮黃昏中來到成都,渲染出一種蒼茫的氣氛。它既是賦,又兼比興,桑榆之日正是詩人垂暮飄零的寫照。同時它也興起了深沉的羈旅之情。下面寫「大江東流去,遊子日月長」,「鳥雀夜各歸,中原杳茫茫」,都是賦中兼興。最後寫「初月出不高,眾星尚爭光」,暗寓中興草創、寇亂未平的憂思。詩人妙用比興手法,筆下的自然景物都隱含深摯的感情。全詩一一閃過山川、城郭、原野、星空這些空間景物,同時也表現出由薄暮至黃昏至星出月升的時光流逝。這種時空的交織使意境呈現出立體的美,烘托出感情上多層次的變化,達到情與景的自然交融。
胡應麟論東漢末年時的《古詩十九首》說:「蓄神奇於溫厚,寓感愴於和平;意愈淺愈深,詞愈近愈遠,篇不可句摘,句不可字求。」(《詩藪》)杜甫此篇正繼承了《古詩十九首》的這一風格。而在思想感情上,它又突破了《古詩十九首》多寫失意飄泊之士苦悶憂傷的小天地,它運用喜憂交錯的筆法,寫出了關懷祖國和人民命運的詩人豐富複雜的內心世界,其高處正在於此。
黃寶華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505-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