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絲曲

唐代 李賀
垂楊葉老鶯哺兒,殘絲欲斷黃蜂歸。 綠鬢年少金釵客,縹粉壺中沉琥珀。 花台欲暮春辭去,落花起作迴風舞。 榆莢相催不知數,沈郎青錢夾城路。
chuí yáng lǎo yīng ér   cán duàn huáng fēng guī
bìn nián shào jīn chāi   piāo fěn zhōng chén
huā tái chūn   luò huā zuò huí fēng
jiá xiāng cuī zhī shù   shěn láng qīng qián jiā chéng

注釋

  • 殘絲:遊絲也,蟲類所吐之絲,飄浮空中。沈約詩:「春風起春樹,遊絲曖如網。」
  • 綠鬢:烏黑的頭髮。年少:少年。金釵客:指女郎。縹粉:青白色。琥珀:松柏樹脂的化石,色淡黃或紅褐,此指琥珀色的酒。
  • 沈郎:晉代沈充,《晉書·食貨志》載吳興沈充鑄小錢,謂之「沈郎錢」。青錢:榆莢,色白,成串,形似錢。夾城:唐代長安東城牆為雙重城牆,中有路,很寬大,是帝王自宮中赴曲江、芙蓉園遊覽的通道。

譯文

垂楊的綠葉已老,鶯鳥在哺育幼雛,柳絮不再吹綿,黃蜂兒已不見蹤跡。

頭髮漆黑的少年伴著金釵女郎,手執銀壺,仍在琥珀美酒中沉溺。

花台已經向暮,芳春就要告辭,晚風吹起了落花,正在半空中飛舞。

夾城路結滿榆莢,似在催遊人歸去,哦,夾城路,一條青錢鋪就的路。

創作背景

  李賀幼而能文,貞元末即已有名。當時結伴遊春,乃是昌谷的舊俗。李賀見榆莢滿路,落花迴風,感時光易逝、春去難留,滿懷愁思,頗有感觸,於是便寫下了這首詩。此詩雖作於暮春,然此詩不若其後詩作情調之悲涼。

劉衍著.劉衍論著集:湖南文藝出版社,2008.1:第51頁

賞析

  首二句寫暮春景象,詩語無片言隻字言及暮春,遠比明言還要強烈。因為四種物色的形象是那樣鮮明,有力地打人人們的感官,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可以看出:那育雛的春鶯就棲止在濃枝密葉之中,那欲絕的遊絲也正伴著黃蜂飄然飛去。動靜相問,層次分明,交織成一幅渾融的圓面,見出詩人運筆狀物之妙。

  次二句轉入人事活動。兩句詩只擺出青春少年,妙齡女子,青白色的酒壺中滿盛著琥珀色美酒,不再說什麼,而一幅青年男女遊春宴飲的畫面已呈現在我們眼前。至於那宴飲的具體情景,是否「賓既醉止,載號載呶,亂我籩豆,屢舞欺繳」,都留給人們憑藉自己的經驗去加以補充。藝術的啟示力極強,含蓄而有餘味。將這兩句與首二句合觀,宴飲乃發生在暮春背景之下,這不禁又發人深省。明媚春光,可謂良辰美景。男女游賞,可謂賞心樂事。面對暮春,他們是想用賞心樂事去沖淡良辰美景即將逝去的失落心境呢?還是惶恐於良辰美景的即將消歇,想更多享受一些賞心樂事呢?總之,兩種情景的重合,使這兩句詩從字面之外噴薄出一股珍時惜逝、汲汲不可終日的濃郁情思。詩意不是出自詩語所敘,而是產生於甄種情景的配合,耐人品味,妙不可言。

  詩的後半句寫大好春光無可挽回地逝去。這樣一點簡單的意思,用了四句詩,卻不覺冗長,其中大有奧妙。「花台」二旬將花與春充分擬人化,寫得生動引人,情意纏綿。本來是春去花謝,主動者在春,詩人卻偏偏反轉來說,花謝春歸。由於花事欲暮,不免使春興味索然,要黯然辭別歸去了。然而花對於春,又是那樣飽含繫戀之情。你看,花瓣雖已離枝,卻還要做一次最後的掙扎,隨風迴旋起舞,它是多麼想用自己的生存留住那美好的春天。這落花戀春的背後又何嘗不括含青年惜時的深慨。落花的情態又不免誘發一個問題:它那竭盡生命的努力,便能留住春天嗎?這使得後兩句很自然地成為這一問題的回答,一呼一應,迭宕有致。四句詩里隱含一問一答,以落花為問,以榆莢為答,構思巧妙,筆路活脫,意趣盎然。

  這首詩形象凸出,色彩鮮明,無論是垂楊春鶯,殘絲黃蜂,還是綠鬢金釵,落花青錢,無不、以其分明的形色深深印入人們腦中。而其組章造意,含蓄奇掘,攫人思緒。這些都表現了李賀詩藝術的特色。

宋緒連 初旭編.三李詩鑑賞辭典: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05月第1版:第639頁&滕學欽疏譯.李賀詩歌全集簡疏:中國書店,2010.09:第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