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燕子不曾來

清代 蔣春霖
燕子不曾來,小院陰陰雨。一角闌干聚落花,此是春歸處。 彈淚別東風,把酒澆飛絮:化了浮萍也是愁,莫向天涯去!
yàn zi céng lái   xiǎo yuàn yīn yīn jiǎo lán gān luò huā   shì chūn guī chǔ
dàn lèi bié dōng fēng   jiǔ jiāo fēi   huà le píng shì chóu   xiàng tiān  

注釋

  • 陰陰:形容陰暗的樣子。闌干:欄杆。落華:即落花。
  • 彈淚:掉淚,流著眼淚。東風:春風。這裡借指春天。飛絮:飛舞的柳絮。化了浮萍:古人以為柳絮落水化為浮萍。莫:不如。

譯文

在小小庭院中,燕子沒有來,只是陰雨連綿,一片幽暗。院中一個角落的欄杆處,聚集著一堆落花;落花飄飄零零,標誌著春天已經遲暮。

揮淚告別東風,用酒來祭紛紛揚揚的飛絮。傳說柳絮楊花飛入池塘,便化作浮萍,所以不要飛向天涯去。

創作背景

  太平軍所向披靡,癸丑年定鼎天京,這對清廷的打擊極其沉重,隸屬於封建統治階級的文人也由此產生了沒落、迷惘之情。從詞的意蘊看,《卜算子》恐亦是癸丑年作。

劉勇剛著.水雲樓詞研究:遼寧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5:第95頁

賞析

  詞的上片,前兩句寫春歸後的淒涼景象,後兩句則回答了「春歸何處」的疑問。作者以心中想念的「燕子」和眼前望見的「小院」、「闌干」、「陰雨」、「落華」組成春已歸去的詞境,托出黯淡哀怨的詞情。這裡展現的不是透露淡淡閒愁的歐陽修《採桑子》詞所寫的「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或晏幾道《l臨江仙》詞所寫的「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之景。其寫燕子,是「不曾來」的燕子;寫雨,是「小院」中的「陰陰雨」;寫落花,不是尚在空中飄舞之飛花,是被風吹聚到闌干一角的早已委落在地之花,而這一堆落花,在作者心目中竟是「春歸處」。劉鉉《蝶戀花·送春》詞中「只道送春無送處,山花落得紅成路」兩句,似已指出春歸之處,實則只說春是沿著花落之路而歸去的;這「闌干」兩句則把落花聚集之處看作春的最後歸宿,看作春的埋葬之所,從而進一步、深一層地揭示了春之悲劇。廣而言之,豈止春光之易逝如此、春歸之可悲如此,世上一切美好事物也往往迅即消失,轉眼成空,如白居易在《簡簡吟》中所說,「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這本是無可奈何的人間憾事。這兩句詞實有其人事的象徵意義,有其深廣的哲理內涵。

  在詞的下片中,作者把自我的身世之恨與春的悲劇下場融合為一。前兩句寫告別「東風」的悲苦之懷、繫心「飛絮」的眷戀之意。而對「東風」、對「飛絮」之如此情深者,究竟是歸去之春的心,還是送春之人的情?這在作者的筆下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後面「浮萍」兩句緊承「飛絮」句,用楊花入水成浮萍的傳說,把詞意、詞情轉進一層。詞是送春,寫春之歸去,但作者卻並不寫到春去而止,更從春的本身寫到春的化身,從春的今生寫到春的來生,再從化身寫到化身的化身,從來生寫到來生的來生,以見春的身世之倍加可憐、春的命運之倍加可哀。春魂之化作天涯絮,而飛絮又落水化作浮萍,這來世楊花轉來世萍的三生命運,使辭別人間的春魂註定了要生生世世飄蕩下去,其苦恨深愁是無窮無盡的。縱然作者在詞的結拍處希冀其「莫向天涯去」,而其終必流落天涯,是身不由己、無可奈何的結局。這下片的詞意,似從前引万俟詠詞「念遠情懷,分付楊花」兩句和貫雲石曲「東君何處天涯」、「隨柳絮吹歸那答」兩問,以及辛棄疾《摸魚兒》詞「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怨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檐蛛網,盡日惹飛絮」的意境化出,但其辭則更苦,其情則更悲。

上海辭書出版社文學鑑賞辭典編纂中心編.元明清詞三百首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08年08月:第46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