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初入贛過惶恐灘

宋代 蘇軾
七千里外二毛人,十八灘頭一葉身。 山憶喜歡勞遠夢,地名惶恐泣孤臣。 長風送客添帆腹,積雨浮舟減石鱗。 便合與官充水手,此生何止略知津。
qiān wài èr máo rén   shí tān tóu shēn  
shān huan láo yuǎn mèng   míng huáng kǒng chén  
cháng fēng sòng tiān fān   zhōu jiǎn shí lín  
biàn 便 guān chōng shuǐ shǒu   shēng zhǐ lüè zhī jīn  

注釋

  • 二毛人:黑白頭髮兼雜的老年人。十八灘:在贛江險處,惶恐灘即其中之一。
  • 孤臣:失勢無援之臣。
  • 帆腹:帆受風,鼓起像肚腹,故稱「帆胰」。石鱗,像魚鱗一樣的石頭。
  • 知津:《論語·微子》:「使予路間津焉。」問津,夸義為詢問渡口,後人常借用作請求指點。這裡「問津』即識途,語意雙關。

譯文

從七千里外貶謫來的毛髮斑白之人,如一葉孤舟在險惡的十八灘頭飄零。

思念故鄉山水使我憂思成夢,地名叫惶恐灘更讓我憂傷。

長帆受風,如大腹鼓起,雨水暴漲,不見了水流石上的波紋。

我應當為官府充當水手,因為我一生經歷的風浪實在太多太多。

賞析

  這首詩首聯寫出了當時極其艱難危險的處境,在遠離京都七千里外,水流湍急的險惡的惶恐灘上,詩人仿佛像一葉小舟,隨時都有沉沒的危險。巧妙的數字,強烈的對比,給人以驚心動魄的感覺。詩人用「七千里外」和「十八灘頭」、「二毛人」和「一葉身」形成強烈的對比,將詩人晚年被貶謫的淒涼孤苦,生動展示在讀者面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文天祥這一名對大概是受蘇軾這聯詩的啟發才寫出來的,而兩人的心情確有不少相似之處。但蘇軾絕沒有柳宗元「孤臣淚已盡,虛作斷腸聲」那麼悽慘,畢竟還有家鄉的「遠夢」,這喜歡雖是淡淡的,卻可抵銷一些孤臣的惶恐。諧音雙關修辭手法的運用,增添了許多機趣,一語雙意,並蒂同枝,妙合無垠,令讀者產生無窮的興味。

  頸聯兩句所寫不只是行船的情境描寫,又有象徵的暗示,輕快旋律,恰好顯示出詩人順風行舟觀賞美景的快意。詩上半篇的低沉淒涼一掃而空。「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李白《行路難》的詩句浮上詩人的腦海,雖然此時他沒有李白那麼充滿信心,卻也不乏坦然自適,不乏達觀豪放。

  尾聯蘇軾充滿自信地說:「我一生長途行船,經歷多少大風大浪,豈止是知道幾個渡口而已。」所以,詩人沒有愁眉苦臉,卻有詼諧和幽默,說自己可以為官家當「水手」,這官船要走的路早以嫻熟在心,還要向誰去問津。蔑視與嘲笑到此融為一爐,真是嬉怒笑罵皆成詩。倘若蘇軾能過像宋仁宗所希望的那樣,早早就成為水手長──宰相,恐怕宋徽宗、宋欽宗也不至「坐井觀天」於異域他鄉。

  這首詩前四句表現自己被政敵迫害、晚年被貶謫的淒涼情況,格調低沉。接下來的四句描寫行船的情境,格調也有悽苦轉為豪放,沉重轉為輕快。因為,蘇軾是一個性格堅韌、胸襟開闊的詩人和哲人,面對再次降臨的人生劫難,他以頑強的意志和達觀的態度去面對。

李炳海編著.春夢秋云:歷代詩賞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04年01月:147-149

創作背景

  宋哲宗紹聖元年(1094年),主張變法的新黨重新被大宋朝廷重新起用,元祐舊臣遭受打壓。蘇軾在河北定州知州任上,先後被貶官到廣東英州、廣西寧遠軍、廣東惠州。蘇軾在赴惠州途中,乘船入贛江,經過江西萬安縣的惶恐灘。面對險灘,前途渺茫的詩人蘇軾,以達觀的精神,寫下了這首詩。

劉乃昌選注.蘇軾選集:齊魯書社,2005年09月:129&蕭東海等編注.歷代詩人詠廬陵:江西高校出版社,2006年5月: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