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子·如花貌

宋代 柳永
如花貌。當來便約,永結同心偕老。為妙年、俊格聰明,凌厲多方憐愛,何期養成心性近,元來都不相表。漸作分飛計料。 稍覺因情難供,恁殛惱。爭克罷同歡笑。已是斷弦尤續,覆水難收,常向人前誦談,空遣時傳音耗。漫悔懊。此事何時壞了。
rú 如 huā 花 mào 貌 。 。 dāng 當 lái 來 biàn 便 yuē 約   , yǒng 永 jié 結 tóng 同 xīn 心 xié 偕 lǎo 老 。 。 wèi 為 miào 妙 nián 年 、 、 jùn 俊 gé 格 cōng 聰 ming 明   , líng 凌 lì 厲 duō 多 fāng 方 lián 憐 ài 愛   , hé 何 qī 期 yǎng 養 chéng 成 xīn 心 xìng 性 jìn 近   , yuán 元 lái 來 dōu 都 bù 不 xiāng 相 biǎo 表 。 。 jiàn 漸 zuò 作 fēn 分 fēi 飛 jì 計 liào 料 。 。
shāo 稍 jué 覺 yīn 因 qíng 情 nán 難 gōng 供   , nèn 恁 jí 殛 nǎo 惱 。 。 zhēng 爭 kè 克 bà 罷 tóng 同 huān 歡 xiào 笑 。 。 yǐ 已 shì 是 duàn 斷 xián 弦 yóu 尤 xù 續   , fù 覆 shuǐ 水 nán 難 shōu 收   , cháng 常 xiàng 向 rén 人 qián 前 sòng 誦 tán 談   , kōng 空 qiǎn 遣 shí 時 chuán 傳 yīn 音 hào 耗 。 。 màn 漫 huǐ 悔 ào 懊 。 。 cǐ 此 shì 事 hé 何 shí 時 huài 壞 le 了 。 。

注釋

  • 當來:原來,起初。妙年:青春年少。俊格:俊俏,漂亮。格,語助詞,無實意。凌厲:本指勇往直前,氣勢猛烈,這裡是爽朗無拘的意思。何期:哪裡料到。心性近:心思性情不涵厚。近,淺陋。元來:同「原來」,表示發現原先不知道的情況。相表:即「相表里」的簡寫。分飛:分別,分離。計料:打算。
  • 稍:漸漸。供:維持。恁:如此。殛惱:急躁煩惱。殛,通「急」。急躁。爭克:怎能。罷:停止,這裡是忘記的意思。斷弦尤續:古以琴瑟喻夫妻,故男子喪妻成為斷弦,此處指情愛斷絕。尤,錯,過失。覆水難收:比喻事成定居,無法挽回。多用於比喻夫妻離異難以複合。誦談:訴說。音耗:音信。《周書·晉盪公護傳》:「既許歸吾於汝,又聽先致音耗。」漫悔懊:空悔恨懊惱。

譯文

像花兒一般的容貌。當初我就和你約定,願意和你白頭偕老。你當時正處於美妙年華而且長的俊俏人又聰明,爽朗無拘的性格讓我在方方面面對你關懷備至,哪裡料到你養成了狹小的心思性情,原來你竟表里不一。漸產生了與你分手的想法。

漸漸覺得難以維持我們的感情,變得如此急躁煩惱。怎能忘記我們之間一起有過的歡笑。如果我再與你同拾舊好,就好比是琴瑟之弦已經斷了,再接續之時又接錯了一樣,夫妻離異,猶如潑水於地,不能再複合。你常常向別人述說這些事,又時常寄些書信過來。讀過之後,只能白白地悔恨懊惱。想起往事,我們到底哪裡出錯了。

創作背景

  此詞應為柳永第一次離京不久之後創作的。觀詞中內容,應為柳永憶妻之妻,而他的妻子似乎是一位非凡的美女,但是卻不夠「賢惠」,兩人之間曾有過矛盾,以至於「漸作分飛計料」,然而鬧過之後,妻子「時傳音耗」,柳永自己也「悔懊」,反問自己「此事何時壞了」。

薛瑞生.柳永詞選.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32-34

賞析

  此詞詠懷一段失敗的感情經歷,也可以說是感情失敗後的回思和反省。聯繫到柳永的生平經歷,詞的主人公應為他自己和他的妻子。

  詞的上片寫詞人與妻子發生矛盾的過程。「如花貌」,寫妻子的美貌,看來詞人的妻子是位非常漂亮的女子。「當來便約,永結同心偕老」,這是當初見面定情的誓言,兩人曾約定,要永結同心,白頭偕老。接下來,詞寫詞人的重情,妻子「為妙年」,「俊格聰明」,柳永對她「多方憐愛」。詞寫到這裡,柳永夫妻之間的恩愛生活便寫完了,這本是神仙眷侶般的生活,然而卻藏有隱患。詞以「何期」來轉筆,寫妻子心性淺薄,不重誓約。妻子「心性近」,這裡卻用了「養成」一詞,也就是說妻子的這種心性是婚後養成的,這說明柳永在責怪妻子的同時也在責怪自己,因為自己的「多方憐愛」,才導致妻子的「心性近」。儘管如此,兩人的矛盾似乎已不可調和,「漸作分飛計料」,已經有了分手的打算了。

  詞的下片寫詞人與妻子分開之後,漸漸感覺後悔。「稍覺因情難供」二句接上片寫其發生矛盾之後的心態,詞人因為愛情難以維持而急惱。然而接下來,「爭克罷同歡笑」詞筆一轉,以反問的語氣說自己怎能忘記之前一起有過的歡笑,這段感情自己雖然使自己急惱卻是難以中止。「已是斷弦尤續」二句又進一步,以「斷弦」和「覆水」兩句俗語寫兩人的愛情已無法挽回。如此反覆,生動地寫出了詞人心理的曲折心路。「常向人前誦談」二句轉而寫妻子,妻子常常向別人述說兩人曾經的往事,又時常寄信過來。兩人似乎都有悔意,所謂打不散的夫妻,於此可見一斑。「漫悔懊」二句又折回來,思索這段感情究竟因何步入了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整首詞一步一進,一步一轉,在記寫這段愛情經歷的同時,又抒發著內心的惋惜與自責。這樣一首詞,雖沒多大意義,也算不上什麼好詞,但寫的真實、自然,平常人的情感,平民化的內容,世俗化的語言,富有生活氣息。

葉嘉瑩 等.柳永詞新釋輯評.北京市:中華書局,2005年1月第1版:373-3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