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對月歌

明代 唐寅
李白前時原有月,惟有李白詩能說。 李白如今已仙去,月在青天幾圓缺? 今人猶歌李白詩,明月還如李白時。 我學李白對明月,白與明月安能知! 李白能詩復能酒,我今百杯復千首。 我愧雖無李白才,料應月不嫌我丑。 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長安眠。 姑蘇城外一茅屋,萬樹梅花月滿天。
lǐ 李 bái 白 qián 前 shí 時 yuán 原 yǒu 有 yuè 月   , wéi 惟 yǒu 有 lǐ 李 bái 白 shī 詩 néng 能 shuō 說 。 。
lǐ 李 bái 白 rú 如 jīn 今 yǐ 已 xiān 仙 qù 去   , yuè 月 zài 在 qīng 青 tiān 天 jǐ 幾 yuán 圓 quē 缺   ?
jīn 今 rén 人 yóu 猶 gē 歌 lǐ 李 bái 白 shī 詩   , míng 明 yuè 月 hái 還 rú 如 lǐ 李 bái 白 shí 時 。 。
wǒ 我 xué 學 lǐ 李 bái 白 duì 對 míng 明 yuè 月   , bái 白 yǔ 與 míng 明 yuè 月 ān 安 néng 能 zhī 知   !
lǐ 李 bái 白 néng 能 shī 詩 fù 復 néng 能 jiǔ 酒   , wǒ 我 jīn 今 bǎi 百 bēi 杯 fù 復 qiān 千 shǒu 首 。 。
wǒ 我 kuì 愧 suī 雖 wú 無 lǐ 李 bái 白 cái 才   , liào 料 yìng 應 yuè 月 bù 不 xián 嫌 wǒ 我 chǒu 丑 。 。
wǒ 我 yě 也 bù 不 dēng 登 tiān 天 zǐ 子 chuán 船   , wǒ 我 yě 也 bù 不 shàng 上 cháng 長 ān 安 mián 眠 。 。
gū 姑 sū 蘇 chéng 城 wài 外 yī 一 máo 茅 wū 屋   , wàn 萬 shù 樹 méi 梅 huā 花 yuè 月 mǎn 滿 tiān 天 。 。

注釋

  • 說:指描寫月亮。
  • 仙去:對人死的委婉說法。
  • 李白詩:指李白的《把酒問月》一詩。
  • 安:怎麼。
  • 料應:即應該料想到……。
  • 天子船:指杜甫《飲中八仙歌》中詠李白的詩句:「天子呼來不上船」句。長安眠:指杜甫《飲中八仙歌》中詠李白的詩句:「長安街上酒家眠」句。
  • 姑蘇:蘇州的別稱。

譯文

李白之前本來就有明月,只有李白詩歌才能題寫。

如今李白已經離開人世仙去,明月在天上幾回圓來幾回缺?

今天的人仍在吟頌李白的詩,明月也還像李白生前的那時。

我學著李白對著明月飲酒,月亮和李白又怎麼能得知?

李太白既能作詩又能喝酒,我如今也喝百杯作詩千首。

我雖羞愧沒有李白的才華,卻料想明月不會嫌我陋丑。

我也不曾登上天子船,我也不曾到過長安眠。

住在蘇州城外一間茅屋裡,無數桃花盛開月光撒滿天。

賞析

  這首詩通過歌詠李白並引以自況。「把酒對月」這個題目本是李白所作的一首詩。李白一生愛月,所詠明月諸詩膾炙人口。這首詩一開始就以兀傲的口氣,推倒一切月詩,獨尊李白:「李白前時原有月,惟有李白詩能說。」有這樣的氣概,方許歌詠李白。這裡推崇的「李白詩」,主要是指《把酒問月》這首詩。而作者唐寅這首詩,主要就受李白詩篇句調的影響,但他在詩中把李白加進去與明月反覆對舉,又是李白本人不能寫的光景。「李白如今已仙去,月在青天幾圓缺?」後句是李白式的,但配合前句,則是作者新意。月固有陰晴圓缺,但卒莫消長,而詩仙卻不能復生。作者接著說其實這並不遺憾,因為「今人猶歌李白詩,明月還如李白時」,這句側面說李白和明月一樣永存。這調門是李白的,新意是作者的。

  這首詩最好的還是詩中在李白與明月之間,加入了「我」。如果失去了這個「我」,也就失去了李白精神。「我學李白對明月,月與李白安能知?」李白固不能知,但月能知。於是作者引李白自況:「李白能詩復能酒,我今百杯復千首。」「百杯復千首」就是「能詩復能酒」,也就是杜甫所說的「一斗詩百篇」。敢於自比李白,這也是李白風度,有膽量有信心,並非等同於狂妄,以下一轉一合最為妥帖:「我愧雖無李白才,料應月不嫌我丑。「前句妙在自知之明;後句妙在不卑不亢,聯想到辛棄疾詩句:「我愛青山多嫵媚,料青山愛我應如是。情與貌,兩相似。」這種有分寸的自負之語,讀者反而不會感到反感而會容易接受。好比謝靈運說:「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詩人是說,對李白我佩服得五體投地,而對他人則不多讓。語意皆妙。

  最後作者講出了他和李白同而不同的一點:「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長安眠。」詩句化杜甫《飲中八仙歌》:「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這裡是說,我雖然沒有李白得到皇帝征詔的經歷,但也有他那種豪放不羈的稟性,「不上長安」倒也樂得:「姑蘇城外一茅屋,萬樹桃花月滿天。」這個茅屋就是作者在蘇州建的桃花庵,作者晚年經常在桃花庵飲酒自樂。

  這首詩倜儻不群、超塵脫俗地追求自由反抗權勢的精神,和豪放飄逸的句調風格都酷似李白。以其人之風格還詠其人,妙在古今同調。

  作者在這首詩中,用「把酒對月」的舉動,處處將自己和李白相聯繫、相對比,用「月」、「詩」、「酒」為詩思的契機,並貫穿全篇,抒寫了李白敢於蔑視權貴的品質,表明了作者學習李白不求功名利祿的願望和蔑視權貴的態度。

騰雲.元明清詩選講 .北京市: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1987年:73-74頁&周嘯天.古典詩詞鑑賞方法.成都市: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年:191-192頁

創作背景

  唐伯虎科場失意,落拓半生,於明武宗正德一年(1507)在蘇州城內桃花塢築桃花庵,日與好友祝允明、文徵明等飲其中,蔑視世俗,狂放不羈。作《桃花庵歌》及此歌言志。

周嘯天.古典詩詞鑑賞方法.成都市: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年:191-19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