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法講義 · 第一章　導言

第一節　文章底原素 文章，是一種傳達意思的工具。我們傳達意思，慣常共有三種憑藉：第一，是動作，即招手、搖頭等姿態；第二，是聲音，即所謂自言、答難的語言；第三，是衍形、衍音的文字。用文字傳達意思的製作，就是文章。 文章，必由意思和文字兩個原素融合而成，減少不得，更換不得。減少了文字這原素，必只是純粹心理的現象，更換了文字這原素，也必成了上文所述的姿態或語言，不會依然是文章。減少了意思這原素，結果也是如此；我們或可以稱彼為一種遊戲的排列，卻不能稱彼為文章。 第二節　作文的態度 文章既有意思和文字底兩原素，我們作文自然必須同時注意意思和文字底兩方面。我們對這兩面，都須確守所謂「力求真實」的態度。 大凡毀傷真實的，約有兩種主義：第一，是技術主義。技術主義，一切盡以技術為最高判斷底權威，在意思底結撰上必以「起伏照應」「擒縱伸縮」等等形式為最後判決的準據，在文字底表白上必以「聲律」「對偶」等等諧和為一意傾向的正鵠。第二，是情緒主義。情緒主義就是更進一步的技術主義。多是因為偏重技術太久或太深了，在意思底結撰上不知不覺地被狹隘的嗜好所局限，將事象做了嗜好底犧牲，在文字底表白上不知不覺地極求情緒富麗字句誇張等事，文章全然依了預定的情緒而轉移。這兩種主義，都是有缺點的：前者底缺點在乎刻意雕琢事象，後者底缺點在乎任情曲解事象。但缺點雖然不同，結果卻是一樣：毀傷真實。 幾年來，我國底文章顯然已經革新了。從大體看來，要領就在撲滅上文這兩種主義，另外建立所謂「力求真實」的文章。所以「雕琢」「塗飾」「鋪張」「空泛」等詞，一時曾成為舊文章底罪狀。我們既不願做那罪狀中人，今後作文自然該以「力求真實」，就是力求吻合事象為最後的態度了。 第三節　今後的問題 但作文的態度雖然已經變成這樣，建設的事業，卻不是少數人盡了短時的努力便可成就。所以，文章界雖然隱約已有曙光看見，也還不曾到了天明的時分。不過雖然不曾天明，還是不必懷疑。因為我們既經認定了力求真實是文章（傳達意思）底基本職務，除向這面走去，再也沒有別的路途。我們只有忍耐著，向這條路一步一步地走去！ 這樣，我們今後的問題便不是走不走，乃是怎樣走的了。就是：問題不是文章底目的論，而是文章底方法論了。關於方法論，國內已經發表了不少的議論；我在這裡，也請和諸位約略研究一點，供諸位作文時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