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經樓集 · 奏疏附刻

唐伯元 《醉經樓集》
澄邑唐伯元著 從祀疏 石經疏 古石經大學序 古石經大學 宮人疏 請告疏 再請告疏 ○從祀疏 南京戶部雲南清吏褚郎中事主事臣唐伯元謹奏為祀方新羣情未定懇乞聖明仍采諸臣原議通行天下學宮以遵祖制以安人心以崇正事臣惟 國家之氣運系乎士風人心之邪正關乎學術洪惟我國家 【 重道崇儒右文錫極】 詔天下郡縣各祀孔子於學宮所以垂帝王之道於萬世如揭日月而行天也頒行六經孔孟之書一以宋儒朱熹所注為據所以明孔子之教於來學如??公江河而會海也熹之批註諸書雖不必一一盡令聖人要其力學任道與聖人異者絕鮮宋儒程頤有言曰學者要一文字所梏放故文字雖解錯而道理可通行者無害也二百年來道術有宗教化有紀人材輩出皇風穆暢非三代以下可及熹之功為多、間有一二任道君子、解經釋傳、時或同異則有之、然未聞有以熹之學為非是者。迨正德嘉靖間、乃有新建伯王守仁者、始倡為致良知之說、行於江南、而其旨頓異。彼其初意。非欲有異於熹也。但以識太敏。才太高。任道太勇。立言太易。當其談鋒溢出。前無人古人故往往不覺其牴牾於熹。而為之徒者。推波助瀾。爭高門戶。益以疑天下之心。而遂為敵國。往該浙江撫臣題請祠額伏蒙皇上錫以勛賢之號夫守仁以道學自名矣不與儒者之稱。而只曰勛賢天下之人有以知我皇上厚恤勛臣之意、而惟恐其學之有戾於道、或以駭見聞也、又近該台省諸臣先後先疏請從祀、經時累月、而不遽定、乃者雖蒙俞允、然伏讀御批有曰、操修經濟、都是學問、夫祀典之所重可知已、必以經濟與操修並言者、天下之人、又有以知我皇上念守仁有殊功、則當有殊報、不必其學問之有異同也、大哉皇言、一以勸功、一以正學、所以立天一世臣民之極者、至矣、但祀典既新人情觀望、學術岐路。從此遂分。故酒張位。拳拳以今准從祀布衣胡居仁為言、而洗馬陳於陛、少詹事沈一貫、又欲並祀祭酒蔡清、無非欲全朱熹以安守仁、皆委曲以明其不得已之意、觀其言曰、恐學者過於信守仁、而輕於詆朱子、則守仁豈能一日安於廟廡之間哉、又曰、恐學者謂朝廷尊寵王氏、此重彼輕、則今之進王、乃所以斥朱而道術將從此裂、祖宗表章朱學、以為制考之意、亦從此壞、甚矣諸臣之憂深而慮遠也、不知我皇上以諸臣之見是耶非耶、夫察之也未詳、則其慮之也不周、見之也未審、則其防之也不預、當此祀典初頒之時正觀聽移易之始、如其慮之不周、防之不預、使諸臣之憂、驗於異時、是我皇上崇賢報功之殊典、以違正學明道之盛心、豈惟諸臣之憂、亦皇上他日之所必悔也、何也、其察之也未詳、而見之者未審也、皇上深居九重、萬幾之暇、所稽者祖宗訓典、所對者聖賢詩書、所探討者古今帝王治亂興衰之跡、若欲考真儒、上自魯鄒、下迨濂洛、關閩止矣、何暇詳於守仁之學、而辨其是與非、及天下之疑守仁者、皇上亦何從而聞且見也、臣是以不避煩瑣、敬為皇上陳之、世之訾守仁者有六、而守仁之可疑者不與焉、訾守仁者、一曰道不行於閨門也、臣以為守仁少負不羈、長多機譎、一旦去而學道、遽難見信於妻子、亦事之常、人見其妻朱氏抗顏而揖門生詬守仁也、遂執以葢其生平、此未足為守仁病也、一曰鄉人不信也、臣以為鄉曲之譽、必其人無子弟之過者、而守仁固不能也、夫老而無述、聖人羞稱士能聞道、一日千里、況以守仁之才之識、而可量乎人見其議論過高、而言動氣象未見有異於常人其一二為之徒者、又多豪不潔、以冒天下之大不韙也、益以暴其短也、而臣以為抑未也、一曰宸濠之功狀疑似也、臣以為宸濠之不能有為也不待守仁而辨辦也說者謂其未發既無先事之防、既發又有張皇之狀、蹤跡詭秘、行止支吾、使非吉州忠義、伍守方畧、江藩之變、未可知也道路訛傳、至今不解、其徒又呶呶而為之辨、故令聽者愈疑、夫朝廷之勸功也、但考其成、君子之論人也、貴成其美、如守仁之功、報之以伯爵、城誠當、即進而配享於功臣之廟、亦無不可、故曰宸濠之功狀不必疑也、一曰守仁之學禪學也、臣以為守仁非禪也、夫禪者泊然一空寂於內、澹然絕慕嗜於其外、彼其道、亦有可以治心養性者、使能不屏倫理、而自為一家、君子猶有取焉、若守仁者、機多而智巧、神勞而形疾、儻所謂禪、亦呵佛罵祖之流、竊無修無證之糟粕耳者耳而守仁非禪也、一曰守仁之儒霸儒也、臣以為聖人之道、得王而信、得霸而尊、夫聖人未嘗不與霸也、一匡九合、春秋著之特詳、何者、彼固竊聖人形跡之似、而非敢曰我聖人也、若守仁之自處則已斷然自為聖人、其徒亦推崇之躋之顏曾思孟之上矣、是故守仁非霸也、一曰守仁良知之旨弄精神也夫六經無心學之說、孔門無心學之教、凡言心學者、皆後儒之誤也、是故大學言誠意正心矣、而必以修身為本、孟子言存心盡心矣、而歸於修身以俟、君子引而不發、但言工夫、不說本體、故冐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此則臣平日之論也、雖然、弊也久矣、苟不至陸九淵六經皆我腳註之猖狂、皆有可恕者、此不宜以獨疵守仁、而守仁之可疑、亦不在於弄精神之失也、夫立於不禪不霸之間、而習為多疑多似之行、功已成而議者不休、骨已朽而忿者愈熾、吁可以觀守仁矣、臣未暇論其良知是否、且就其說之自相矛盾者論之、守仁之言曰、心即性也心即理也、心即道也、心之良知是謂聖也、心之良知即天理也、學者學此心也、求者求此心也、靈丹一粒點鐵成金、可謂自奇其言矣、然又曰致其良知以精察此心之天理、又曰、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本然之良知然則良知與天理為一乎為二乎、曰佛氏本來面目即聖門良知曰良知即是道曰至善者心之本體、似夫知性矣、又曰無善無惡者心之體、又曰無善無不善、性原是如此、然則人之有性、果善即果惡耶、曰良知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矣、曰天地無良知、不可以為天地、草木瓦石無良知、不可以為昔未瓦石矣、然又曰、良知本體、原來無有人心本體、亦復如是然則良知之在人果無耶、果有耶、駁朱朱注曰、格物者窮至事物之理也功夫在窮、實落在理若上截窮字、下截理字、但曰至事則其通是矣、彼其自為解則曰、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各得其理、致良知者致知也、事物得其理者格物也、然則致知與格物孰先乎、孰後乎、守仁之言、先後先矛盾而不顧、大率類此又有間為奇險之論以反經者、如謂曾孟非孔顏之傳、則是顏曾異學也、謂知即為行、則是目足齊到也、謂明德在於親民、則是本末先 後倒施也、謂冬可以為春則是陰陽晝夜易位也、又有故為互混之論以遁藏者、如曰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不知心體本無則善惡之名從何從生也、曰不覩不聞是本體、戒慎恐懼是工夫、又曰戒慎恐懼、是本體不覩不聞是工夫、不知本體工夫從何別也、曰有心是無心是幻又曰無心是實、有心是幻、不知實與幻有與無從何定也、蘇秦張儀、縉紳之所不道也、守仁則曰、秦儀竊得良知妙用、聖人之資也、孔子之聖、生民之所未有也、守仁則曰、聖人猶金、堯舜萬鎰、孔子九千鎰也、又曰、求之吾心而非、雖其言之出於孔子、不敢以為是也、大發千古所無之異欲論、欲為千古所無之異人、彼謂不忍操戈而入朱熹之室、不知其操戈而入孔氏之室也、彼謂朱熹之學為洪水猛獸、不知其自陷於洪水猛獸也、當時尚書湛若水、與守仁至契、亦嘗答呂懷曰、邇來橫議、湯沸火燎、眼中已無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矣、尚書張邦奇答唐順之曰、今之講學者、至於狎侮天地、秤停諸大聖人兩分兩輕重之類、開闢以來、未有無忌憚□若比者、本常卿魏校答崔銑曰、守仁說行、而楊簡逆天侮聖人之書出禍天下、其邪說甚於無父無君、提學林希元作四書存疑曰、天地間自來有此妖怪、如許行邪說、至為無謂、猶有從之者、無怪良知之說惑人也、夫此四人者、皆世所謂賢人君子、且素重守仁者也、而力詆之若此、是必有大不得已者奪其情也、且自國朝以來、真儒如薛瑄、已從祀無議矣、從祀之道自任者、莫如今准從祀檢討陳獻章、守仁之徒所推服、亦莫如獻章、今獻章之書具存也、有無忌憚如此者乎、彼為之徒者、往往推守仁於獻章、而不知其不類也、何以明其然也、彼駁朱熹窮物理之說曰、如求孝之理於親之身、求惻隱之理於孺子之身、不知熹無是教也、又曰、亭前竹子、窮物不通、七日成疾、以為格物誤人不知熹無是學也、以一心好酒、一心好色、為主一之功、證居敬之失、不知好酒好色不可以為敬、亦未聞有敬而好酒好色者也、如此之類、欲以病朱熹、而愚天下、至指之為神奸所伏、考獻章之言、有如此者乎、觀其詩曰、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陽、又曰、一語不遺無極老、十年無倦考亭翁、吁何其尊之至也、守仁之獎借其徒、人人聞道、處處曾顏曾如哀主事徐愛之亡曰、汝與顏子同德則是顏子在門也、別山人董澐之序曰、進於化也無難、則是自處已化也、指王畿心意知物善惡俱無之見、為明道顏子不敢當、則是王畿過於明道顏子也臣之郡人楊氏兄弟、僅及門、而一皆稱之為聞道、此外又有薛氏兄弟子侄之盛、又有毅然任道數十人之多、則是鄒魯諸賢、不足以當臣一郡也、獎人以所無之善、誘人以偽成之名、枉其心之公、賊夫人之子、惑世誣民、莫此為甚、考獻章之言、有如此者乎、觀其語李承箕曰、世卿以歐蘇人物自期、安能遠到、其論張詡曰、廷實是禪矣、但其人氣高、且不可攻吁、何其嚴之至也、夫朱注之行久、學士遵為矩矱、而求其體驗於身心者實少、自獻章以靜入誠、養見大無欲之旨、廸人、而學者始知反求諸內、可謂有啟佑之力、然其補偏救弊之言、亦不無時有稍過者、昔程顥有言、學者湏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常時皆謂發前聖所未發、而朱熹獨謂其太廣而難入、獻章之言曰、吾能握其機、何必窺陳編、又曰、此道苟能明、何必多讀書、雖出於救末學之弊、而臣亦謂其語意尚湏善會、又曰、誰家繡出鴛鴦譜、不把金針度與人、則極喜程顥與物同體之說、或者病之、又謂金針之語、不當喻學、而臣則以程顥獻章、各既已所見至而言、朱熹之意、則為聖教而發、若乃所引禪語、詩家借用、似無嫌於同辭者、要之聖人無是也、夫道中而已矣、教中道而立而已矣、卑之不可、高之不可、賢者立言、往往不能如聖人大中而無弊也、此聖賢之分也、雖然、不意守仁之好異一至於此也、考胡居仁與獻章同時、同受業於吳與弼者、然尚以獻章之學為禪、使其生於守仁之日、將不知指守仁為何如人也、守仁之學、實從湛若水而興、若水獻章之徒也、所謂良知、豈能出獻章造悟之內、而生平論著滿車曾不見掛口獻章一語、嗚呼、彼固上薄孔子、下掩曾孟者、固宜不屑為獻章也、或者比而同之、過矣、推守仁之意、生不欲與獻章齊名、歿豈欲與獻章並祀、倘儻如守仁者而欲議祀典、則必巍然獨當南面、而孔子為之佐享、如顏曾思孟周程、猶得列之廊廡之間、彼程頤朱熹而下、當迸棄之、不與同國中國矣、豈能一日同堂而居也、嗚呼、此皆由守仁自任之太過、雖守仁或亦不自知其至於此也、臣少時讀書其書、竊喜、葢嘗盡棄其學而學焉、臣之里人、亦有以臣將為他日守仁者賴天之靈、久而悔悟、始知其自奇智解者、乃工於護短之謀也、其藉口一體者、乃巧於盜名之術也、終日招朋聚黨、好為人師、而忘其身之可賤也、稍知廉恥恥之士、所不肯為於是顏忸怩而心愧畏者累月、是以寧謝交息游游不敢學媒妁之言、以獎進人物、寧其中一無所有、不敢高闊談、以駭人驚世、何者、自顧其才非其才、其道不敢道也、昔馬援戒其子侄曰、杜季良憂人之憂、樂人之樂、吾愛之重之、不願爾曹效之、學而不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也、里婦效顰於西施、其姑見之曰、此吾婦也、胡然化而為鬼也、是故守仁之學、有守仁之才則可、無其才而效之、不為狗成、則從鬼化、夫人之異於禽獸別於鬼魅者、以其平正明實、守經守禮、雖愚夫愚婦可望而知也、今若此則又何貴焉、然以臣昔日之誤、則天下之為臣者宜不必也、以臣之迷而後悔、則天下之迷於其說者皆可原也、孔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刄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夫寧學中庸而未至、不欲以一善而成名、君子之所以戒慎恐懼懼也、負三者之行、索隱行怪、以為中庸、而欲以凌駕古今、小人之所以無忌憚也、雖然、中庸之難能久矣、如獻章之與居仁、皆學中庸者也、苟求其至、即獻章之誠篤光輝、臣猶未敢輕許、況居仁乎、而又何責於守仁也、若舍中庸而論、則守仁者、亦一世之雄。而人中之豪傑也。乞宥言官一疏。其氣節足尚。江西廣右之功。其勛名足尚。傳習錄雖多謬戾、拔本塞源之論、亦不免借一體以行其私、獨訓蒙大意一篇、能道先王之舊、而象祠文山祠二記、與客座諭俗數語、有可以驚發人心、其文章足尚。三者有其一已、得祀於其鄉、合之以祀於孔廟、亦似亦不為甚過、乃臣之所為過慮者、亦竊比諸臣之憂耳、諸臣之憂、實天下之人之所同憂、不可不為之防也、書曰、朕聖讒說殄行、震驚朕師、又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孔子曰、惡利口之覆邦家者、其論為邦曰、遠侫佞人、侫佞人殆、是以共工之流、兩觀之誅、自後世觀之、皆若大遠於人情、而不知聖帝明王皆急急以正人心為第一義也、今守仁挾秦儀之術、薄孔孟之教、張皇告子佛氏楊簡之論、而有謂千古一人、舉世皆知其利口巧言、而擬於讒侫佞、是大舜孔子之所畏惡也、我皇上方阪虞之治、崇孔氏之學、而又以祀異寵守仁之功、事雖若可以並行、義不可以不明辨、昔王安石以新學從祀孔廟、未幾傷時為祭酒楊時一言而罷、雖於國家大體、無損光明、而安石誤國之罪愈著、是非所以尊安石、實所以丑安石也、然猶幸罷之甚、而濂洛諸儒之學、得行於時、且使為國史者、以是表朝廷納言盛美、為後代英君誼主之勸、否則安知後世無孔子者出而作春秋、誅奸雄於既死、惜國家之舉動耶、夫安石之心術制行、臣未敢以守仁比也、而守仁之祀、猶安石也、安石之祀、非特其事之過舉、亦由其名之不正、當其時察之者未詳、而見之者未審也、今守仁之可疑、與其可尚、臣已備陳於前、是故無難於察與見者也、伏乞皇上敕下禮部頒行祀唺之日、布告天下學宮、明示朝廷所以祀守仁之意、原自不妨於朱熹、其天下士子敢有因而輕毀朱熹、指為異端者、以違制論、凡有學守仁者。須學其功業氣節文章之美。而不得學其言語輕之失。又要知朝廷崇賢報功之典、非有悖於正學明道之心、學朱熹者、亦當各遵所聞、而不必復慕守仁為高致、庶幾士之學道、各得其天資學力之所近、猶人之適國、不妨於千蹊萬徑之殊途、則大賢小賢、其旨並章、報功與學、其事兩得、所以成就聖明之舉動、非小小也、若曰國家報守仁之功、有美諡矣、有爵封矣、又有敕陣專祠矣、今孔廟之祀、有之不足加榮、存之適足為累、旋諭禮官、再加詳議、使天下萬世、知我聖天子有帝堯舍己之功、成湯不吝之勇、則即此一事、實為百代帝王之師、但疏遠微臣、未知於國家事體當否、敬述之以備聖裁、蓋臣之心也、而非臣之所當請也、抑臣又有說焉、方今累聖熙洽、人文宣朗維皇極建極千載一時、凡茲重典、概宜更定、臣於十哲之內、竊擬進一人焉、有若是己、說者謂宜退冉求於兩廡、姑念其陳蔡之誼可也、臣於兩廡之內、竊擬出一人焉、陸九淵是已。但守仁既已從祀、無嫌於議論之高可也、若乃周惇頤張載程顥程頤朱熹五子者、謂當附於十哲之後、一以明學問之源流、一以立吾道之宗主、其國家除己准從祀外、如尚書羅欽順、章懋、侍郎呂柟、太常卿魏校、太僕少卿呂懷、皆篤行信古、守正不回、可為後進之師、祭酒蔡清、經明行著、無愧漢儒之選、皆當敕祀於其鄉以有待者也、又如贊善羅洪先、布衣王艮、一則江門稽山之稱、不辨真假、一則滿街聖人之說、附會良知、皆不免雜於新學者、顧其平生行已大概、一以獻章為師法故辭受進退。實有可觀。所當並祀於其鄉者也、臣之論學、不敢不嚴、至於論人、不敢不恕、伏乞敕下禮部、參酌布告之文、以安人心、並舉曠世之典、以慰人望、則天下萬世、斯文幸甚、臣不勝戰慄待罪之至、 ○石經疏 南京戶部雲南清吏司署川事主事臣唐伯元謹奏為仰稽祖訓敬獻遺書以備聖明採擇事臣惟古今學術載於書眾言淆亂必拆諸聖葢書也者天錫之以開萬古之羣蒙而聖人者又天生之以為時人之耳目也六經語孟尚矣而大學一書說者謂古人為學次第獨賴此篇之存葢修齊治平之理六經語孟之階梯在是豈可緩者顧近代所傳只據鄭玄之注其書原系錯簡自宋儒程頤程顥朱熹尊尚以來各有定本而編次互異頤不能同於顥熹不同於頤則知熹所定乃一時之言其觧格物亦仍頤一端之說而未嘗遽以為至當也豈意正嘉閒新學頓起惑世誣民幸其隙之可舉極力排詆至比之為神奸為洪水猛獸反楊墨佛老之不若格物一觧既成聚訟大學一書若存若亡嗚呼不有夫生聖人如我太祖高皇帝垂大訓於一代之上其將何所拆衷哉臣請備言其畧皇上試垂覽焉程頤格物之訓不一而朱熹章句則獨宗窮理為觧乃新建伯王守仁駁之曰格至也物猶事也格物者窮至事物之理是其工夫在窮實落在理也若上截窮字下截理字而但曰至事則其說難通吁即朱熹復熹起必不以人廢言矣乃守仁又自為觧則曰致良知於事事物物而尚書羅欽順又駁之曰格其心之物格其意之物格其知之物凡其為物也三正其物之心誠其物之意致其物之知其為物一而已矣就三物而論以守仁之觧推之不可通心以程頤之觧推之猶可通也就一物而論雖極安排之巧終無可通之日吁即守仁倔強亦不復能有辨矣雖然程朱之娛誤非必其體認之疏也以錯簡也然此駁一出遂生聞者厭惡之心而因以禍乎程朱之道守仁之視程朱如碔砆之於玉也何可同也然片言偶中遂起其徒虛高之念而因以售其良知之說是故受錯簡之娛誤而程朱坐詘使天下見小而害大者此一觧也因一駁之是而守仁得伸使天下從新而畔舊者此一觧也悲夫不意學術得失之判人心邪正之分其機乃決於此則不如並其書缺之無弊也烏在其獨賴此篇之存也臣嘗合而觀之窮理之觧於文義雖稍礙於學者為得力即未敢概於大學者之道要不失為明善之方循茲以往固有殊途而同歸者若守仁之說則縱橫莽蕩泛泛乎莫知所之矣況朱熹之學窮理以致其知則於致之知在格物者之言為順守仁謂致良知於事事物物則是格物在於致知故為程朱者有得有失而為守仁者兩失之者也此二說之辨也然則格物遂為不可觧之事乎臣往為諸生時嘗聞之師太僕少卿呂懷曰物有本末一節是格物也雖未盡觧私心識之已而得見尚書湛若水進呈聖學格物通序內述我太祖高皇帝諭侍臣之言曰大學一書其要在修身而大學古本以修身釋格致而曰此謂之知本此謂知之至也臣乃端默而徐思之正與向所聞符合竊私自喜以為千七百年不傳之秘其盡在高皇一言矣葢萬物皆備於我我亦一物也事者物之事也身與家國天下對而本末系焉修身與齊治平對而終始系焉知所先後格之謂也格通也近道者大學之道也是故修身為本即物有本末之本本亂末治即物有本末之本末固故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其為義甚明其為學甚約似的然無復可疑者矣但以鄭本及程朱定本觀之其未敢自信者有二一則置之知止能得于格物之前似乎先深而後淺一則以儒者學問思辨之功無所容於八條日之內則大學未免為不完之書似亦可以姑置也又數年而臣令泰和而吉安知府張振之者手一卷授臣曰此古石經大學也詢其自乃從今翰林吉士鄒德溥為舉人時所寄其書實臣生平未覩也隨錄一?笥之竊疑好異者之為不復詳其旨趣矣邇來臣官留曹讀暇曾反覆於彖爻之說竊疑大象類大學小象類中庸也會有遺豫章李瓚經疑及尚書鄭曉古言二書者各載古石經大學其次序則即吉安所錄之書又述漢賈逵序曰孔伋窮居於宋懼先聖之學不明而帝王之道墜故作大學以經之中庸以緯之則大學中庸皆子思所作其經緯之義又若易經大小象然者夫李瓚臣不知其何許人若鄭曉者端人也其言必有所據於是乎竟日觀之不能釋手因而考其知止能得為申格物之義則其序不差詳其中庸為大學之緯則學問思辨之功不必其備由是而復繹我高皇釋格致之說流洽洞貫若決江河而注之海也臣以此則嘆千古絕學續自高皇聖人生知真由天授惜當時廷臣無有能推擴而光大之者遂使疑以傳疑窮而生變而邪說者流得以乘間而行其猖狂無忌憚之私臣每讀書至此未嘗不掩卷而三嘆也向使程朱不為鄭本所惑則格物當不至於錯會使高皇此觧舊為大學指南則如日中天有明共見雖邪說亦無所容即古石經不存可也乃程朱既其娛誤於前而高皇之說又不得闡明於後一經指摘眾口嘵嘵使大學有開卷之錯而程朱受誤人之罪又何怪乎邪說之易以惑人也哉嗚呼朱注之失未遠也如其不為新學所奪也臣固可以無論也新學之行未甚也如其不為朝廷所與也臣亦可以無憂也今者守仁祀矣赤幟立矣人心士習從此分矣在朝廷雖曰以祀而報功在儒生不無因祀而信學向之延蔓也止於江南今之風動也及乎天下且皇上以今天下人心何如哉舉業之士則誦程朱矣中常之士則誦程朱矣其才高敏識稍號有志則無有不驅而之親新學者何者彼其道可以不學而能其學可以不能行而講其術利於媒進而捷於取譽彼其為之徒者又方樂其朝及門而暮顏曾也何若而不從也閒有卓然不惑之士知非而難舉雖辨而不詳反以?乎學究之誚其謹愿不言學者漫無可否又無益於吾道之重輕他日駕其說以禍天下皆所謂高才敏識稍號有志者也是則可憂也故程顥曰昔之惑人也乘其暗昧今之惑人也因其高明又曰人才高明則陷溺愈深夫人情之好名也如水之就下也邪說之奪正也自古以為憂也今天下人心大率類是矣執已陳之說則難以服羣心持無征之善則難以垂法守臣抱有遺經一得之愚不以此時效芹曝之獻是忍於下負所學而上負明時也敬將古石經繕寫二本畧為小疎疏其旁獻上御覽伏乞皇上存留一本以備暇豫之觀其一本乞發下禮部與各儒臣參看如果此本可信則望刊正舊本之誤不然則請遵依高皇格致之觧獨改一條以式多士其古石經姑付史館以存一種之書又不然則望敕諭天下士子一遵朱注不得背畔以從邪其有輕毀朱熹者乞照臣前疏所匝陳以違制論則同文之化廣異學之徒息道德可一風俗可同億萬年之太平端在是矣 ○古石經大學序 大學表章自宋儒始歟非也韓子原道是己其首章孔氏遺書歟非也原道及夫子必稱經此獨稱傳是已然則是書曾子作乎曰曾子作也十目所視何以雲曾子也將意曾子而記門人乎為之詞者也誰作之歟曰虞松校刻石經於魏表引漢賈逵之言曰孔伋窮居於宋懼先聖之學不明而帝王之道墜故作大學以經之中庸以緯之則大學中庸皆子思作也曰經緯之說信歟曰吾讀易竊疑大學大象中庸小象也及見經緯之說而偶得所同也是故經緯之說信也曰今之所據鄭玄疏也雲疏行?矣近代諸儒毋論葢二程朱子於是乎盡心焉矣子何據而獨逵之稽也曰吾稽其傳受而可據也按史玄受之馬融摯恂而傳之小戴聖聖所傳出后蒼孟卿高堂生而非秘府之藏也逵父徽與其師杜子春俱受業劉歆當漢武時周禮出岩屋間歸秘府至成帝朝歆始表而出之五家之儒莫見焉故逵之傳歆出也其後逵宦中秘又著禮經傳義詁及論難百餘萬言為學者所宗於時友人鄭眾與逵齊名俱有解而馬融推逵最精逵解故獨行於世眾解不行故逵之言可據也曰二書皆孔思出也曷二之也曰拆而故完也分而故合也聖人系易彖爻不足而又辭傳也是故大學畧而中庸詳畧者序而詳者理也可畧而詳則序淆矣可詳而畧則理隱矣淆與隱而聖賢之意煙矣是故其二也乃其所以為一也曰然則子之知所先後為格物也必石經而明歟曰非也吾有所受也之嘗聞之師曰物有本末一節是格物也我太祖高皇帝曰大學一書其要在修身而大學古本以修身釋格致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皆不必石經解也雖然猶經解也如石經則可以無解矣曰原道故遺格物何也曰大學論學也原道論道也原道重於治人專責佛老之遺其外大學先於治己責及管啇之遺其內大學者合內外之學也夫誠意正心以修身而已矣格物致知以求誠而已矣淆與隱立言者之所憂也善乎程子之論也其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謹獨葢與原道互發而默契乎知本之意學者能由二子之言以會我高皇格物之解可與言大學矣 南京戶部雲南清吏司署郎中事主事臣唐伯元序 ○古石經大學 按魏正始中詔諸儒虞松等考正五經衛覬邯鄲淳鍾會等以古文小篆八分刻之於石始行禮記而大學中庸傳焉松表述賈逵之言曰孔伋窮居於宋懼先聖之學不明而帝王之道墜故作大學以經之以緯之 大學之道 【 大學者學大也自天子達於庶人】 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 【 明明德於天下所以親之也】 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 【 形色天性也修之踐形立極不修達禽獸不遠夫天下國家之本在身學至於修身止矣然身不可以易修也】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 正心所以正身也】 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 【 誠意所以誠身也】 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 不曰先而曰在者明格物即致知也夫修身之功至誠意止矣然誠至難言物之不格則以非誠為誠者有之故誠意正心者修身之功也格物致知者求誠之事也以下釋格致之義】 物有本末 【 萬物皆備於我我亦一物也身與家國天下對故曰本末】 事有終始 【 事者物之事也修身與齊治平對故曰終始】 知所後則近道矣 【 知所先後格之謂也格通也何以言近道下文詳之】 詩云緡蠻黃鳥止於丘隅子曰止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 【 此止與止於至善之止終同初異】 知止而後有定 【 知止即知本即知所先後】 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 慮而後能得則道其幾矣必從知止得之此格物之所以近道也○知修身為本則知止能修其身則得止易曰知至至之可以幾也】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 止居也千里民居聽訟之難也此止與知止之止不同觀釋詩之意可見】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 【 不賞而勸不怒而威○身修故也知此則知本矣】 此謂知本 【 知本即知止即知所先後葢大學之教先自治而後治人治人莫難於聽訟聽訟莫難於千里之民居然惟身修者能之故曰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此格物之所以近道也○上二節兩引詩及夫子之言又釋以己意皆言格物近道事又總言以結之】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 【 此本末即物有本末之本末照應瞭然○按誠正而不要諸修身佛老所為空也齊治平而不先諸修身管啇所為雜也故曰修身修身為本】 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 躬自厚而薄責於人此謂知本故能明明於天下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故民不可新得而親也】 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 【 心正而後身修然必以修身為本大學之旨可見】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也 【 慎獨即閒居為善子曰居處恭至矣】 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 觀此則非曾子之書】 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 韓子原道引大學止於誠意程子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要只在謹獨故修身之學至誠意而止中庸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故謹獨之功至人之所不見而止○按中庸又有致曲之說與格物互發求誠之義益備】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 【 忿懥不曰心而曰身者純乎血氣軀殼之用事下文所謂心不在是也】 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顏淵問仁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 忿懥恐懼好樂憂患非禮也身也勿視勿聽勿言勿動克己復禮也修身也不言正心而正心在其中矣○按釋誠意引曾子釋修身引顏子各有攸當】 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 此只言正修之相因庸言行相顧上下正己及夫子告哀公論修身始備】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之 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 【 自齊家至平天下惟是公其好惡此誠意之旨也】 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苖之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 【 中庸言妻子兄弟父母說齊家始備】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其遂教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眾也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 【 曰一人貪戾曰一人定國言齊家本修身也】 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 【 有本者如是知修身然後知治人反諸身不誠而能心誠求之者鮮矣】 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 【 世儒但知如保赤子之說往往自奇見解不知無天德者未可以語王道】 故治國在齊其家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後可教國人詩云其儀之不忒正是四國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 【 刑於寡妻至於兄弟本在身修身修莫大孚威儀之書目思夫人自亂於威儀劉子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動作威儀之則】 此謂治國在齊其家 【 中庸言舜文武周說治國始詳】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 絜矩是恕之別名】 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以毋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 【 絜矩惟在同民好惡】 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民 【 同民好惡惟在親賢】 秦誓曰若有一個臣斷斷分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寶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通寶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 【 孔子識臧文仲竊位孟子以蔽賢為寶不祥故人臣之罪莫大於蔽賢君相欲平天下莫大於用賢故曰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 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 【 智之於賢否也命也君子有性焉不謂命也一個臣是也】 見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遠過也 【 是謂庸眾人】 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 【 是當放流而為天下僇矣】 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岩岩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辟則為天下僇矣 【 以上言貴德以下言賤貨不賤貨則不能貴德】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 【 即是同民好惡】 有德此有人 【 樂只君子民之父母】 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散財則散則民聚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子殷峻命不易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寶惟善以為寶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人箸亦悖而出庸康誥曰惟命不於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寶仁親以為寶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 【 以上四殷釋詩與書言道之得失釋楚書與舅犯言財不可聚凡失道皆由聚財】 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 【 朱子曰足國之道在乎務本節用非必外本內末而後財可聚也又曰此章之義務在與民同好惡而不專其利此說得之世儒以用人理財並言誤矣】 孟獻子曰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代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 竊疑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何大學釋平天下累數百言曾不及此何也曰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皋為己憂而稷播百穀契敷五教皆舉之矣是故平天下只在絜短絜短只在用賢故曰其人存則其政舉然非反身而誠則賢者不用用者不賢故曰為政在人取人以身夫子告哀公章詳而盡】 是故君子有大道 【 絜短】 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 【 無忠做恕不出】 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 【 此為君子之責者言也若論自治必躬自厚而薄責於人】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 【 此見修身為本以起下文】 康誥曰克明德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 物格知至知止得止是謂自明其本亂而欲末治者是謂昏昏】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 日新從明德之義也】 康誥曰作新民 【 新民從日新之義也能新民而後能親民葢百姓不親由五品不遜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矣是故親民不外明德謂此節釋親民可也】 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 維新亦從前二新之義】 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 大學言新命中庸言中和位育道理規模自是如此時與位俱不論】 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 以上釋至善下乃言明德親民止於至善】 詩至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分嚇兮分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也 【 道者大學之道也以道為學者道無窮學亦無窮學問思辨亦其一事子曰志於道○道言也學謂學問思辨也如是則語焉不詳恐非聖賢立言之意如詳之則中庸又不必作矣要知大學學其大者詳見中庸儒者缺考子經緯之旨疑其未盡不得已以窮理代格物耳】 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 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瑟兮僩兮者恂慓栗也 【 純亦不已】 赫兮喧兮者威儀也 【 動容周旋中禮修身之能事畢矣】 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 道盛不特近之而已德至善則止矣民不能忘不待親之而自親矣】 詩云於戲前王不忘 【 蒙上文之辭】 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 【 從保我子孫來】 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 【 從保我黎民來】 此以沒世不忘也 【 賢親樂利雖同民好惡之效必忠信以得之上民道德盛善者是也故曰修身為本○按此只論大意至善終不可解故作中庸中庸其至矣學至於中庸而止矣故曰止於至善】 今按中庸一書首尾二章舉其要也自君子中庸至察乎天地釋中庸也中庸者至善之謂也自道不遠人至登高必卑自卑言修身也妻子兄弟父母言齊家也舜受命武纘緒周公成德武周達孝為國以禮一本於祭祀之誠言治國也夫子告哀公文武為天下國家有九經言平天下也言修身而及於治人言齊治平而及於修身大學之道也自誠明至純亦不已言誠也體也自大哉聖人之道至天地之所以為大言道也用也體與用合故聖曰至聖誠曰至誠業曰配天德曰達天明德親民止至善也始乎慎獨終乎慎獨故曰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要只在謹獨大學以次序相因言重本中庸以義理究竟言詳事大學之序不可亂中庸之功不可缺大學學其大中庸庸其中此經緯之旨也大學言正心中庸不著大學言誠意中庸止言誠身修身為本可見 如大學詳則中庸可無作矣大學不可詳而中庸又不作則大學為不完之書矣故一經一緯其義始備此子思上接曾子之傳而下以俟夫孟子者也 ○宮人疏 禮部儀制清吏司主事臣唐伯元為循職掌宣主德達下情兼效一得之愚以端大本事臣惟人君奉天子民孰不愛民如赤子惟是高拱清穆之上故常有關睢麟趾之意而不得信於民小民養君自安孰不戴君如父母惟是伏處茆檐之下故常有怨恣愁若之聲而不得達於君斯二者其失不在君不在民則臣工當事者之過也夫人臣為上為德則必承君之意以致之民為下為民亦必述民之隱以達之君詩曰出納王命王之喉舌貴宣主德也又曰載馳載驅周爰諮諏貴達下情也必如是然後君民一體休戚相關上下交而世道泰茲臣分也臣責也臣是以不容已於言也臣於正月二十二日奉到本堂官札副遵旨選取宮人一節已經本司先行各城兵馬司與錦衣衛及宛大二縣去後未報至二月初二日又奉本上堂官吩咐發票行催間密詢訪葢由京都無知小民妄傳此日宮掖之內法令嚴肅與往時事體大不相同趨蹌稍錯動虞咎譴各家子女年齡弱少生長誾閻豈能諳曉皇家法度以是家家危疑人人逃躲該臣隨傳示各官遍寫手牌差役前去守催?令各該地方總甲人等傳諭京城內外居民毋得輕信浮言妄生疑畏方今皇上明並日月仁同天地惟恐覆載中有一民一命不得所以傷天地之和豈於宮掖之內獨肯寡恩外間訛傳皆不可信況今日所選其第一義乃為皇長子?立屆期也祖宗成憲孰敢不遵臣子大義孰敢不恪於是轉相傳聞陸續報到共得女子二千有奇臣即會同各該城廵視御史選取九百有奇彼因訛言未息人心疑畏及至送進諸王館之日往往污穢其頭面殘毀其肢體以求苟免於一時其不然者又觳觫驚怖神魂辟易顏容摧損頓換面貌妻不堪觀夫歡悅之容與驚恐之狀其同不同可知也宜皇上之能洞照也故雖有九百之多而中選者不能十之一亦其固然怪者及奉旨再選而臣復蒙本堂官分付益加諄切該臣會同各城巡視御史傳諭各該地方宣布聖天子慈仁英武時而霜雪時而雨露非可易窺屆茲?立吉慶大典凡厥有生莫不延頸皇仁思沐帝澤而況於宮掖之內但凡官族大姓軍民人等俱宜報到以俟選擇毋妄猜惑自悔後時彼值外間傳聞近月以來委果內廷法度稍稍寬平遠邇相告頗有喜色時到女子至六千餘人臣以此益嘆德之易於感人而誠之可以動物帝王之治在於貴德而尚誠悅近而來遠臣願皇上之深省驗也就於本月十三四等日臣會同各城巡視御史選取於六千餘人選中只得一千六百有九十有四大抵十歲以上者常二三十二以上者常七八稍長者知識漸開易於教習幼少者淳龐完其養於方來並蓄兼收皆不可缺也其選取之意則以顏儀端莊神思幽靜望之知其案順溫良庶幾詩人所謂窈窕淑女者為主而不敢求必於全色夫女之難全色亦猶士之難全才也臣之所選十取其二及今覆選亦如之則是二十取一矣於數已盈於選已精臣願皇上之勿求備也每於選完之日臣等傳進地方及各子女之父若母諄諄以皇上一念好生內廷近日寬恕為諭其父若母者未信臣之言臣固知我皇上雍雍在宮和氣熏洽此三日人者雖在宮闕之中無異於室家之樂也夫樂民之樂憂民之憂聖主之盛節也上宣主德下達民情臣子之常分也臣幸而受事皇上幸而聽臣臣分畢矣臣願遂矣而臣又有一得之愚欲獻者惟是皇長子英齡方茂豫養宜端聖學聖修自今日始語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言豫勝也又曰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言染先也豫莫急於今日染莫先於宦官宮妾之際程頤為講官時建言天子方幼宜選宮人年四十以上者侍左右所以遠紛華養德性葢老成宮人素閒禮法素知謹畏惟以保護為重而不敢以逢迎為悅者也臣願皇上采程頤之言即將見在宮人選年四十以上慈惠柔良小心端愨為六尚局中所敬重者令侍皇長子出入坐臥保護身體今次新進諸人姑令教習如周禮婦學法教之婦德容婦言婦功聽候皇長子大婚禮成之後更選入侍必能維持匡正養成聖德異時閨闈之內有刑於之美無色荒之失有貫魚之利無專度席之私其所關於治本非細是故宮人不可不慎選也臣又聞孝宗皇帝在東宮時有宦者覃吉侍從常時陳說孝經論語大義及五府六部天下民情農桑軍務以至宦官弄權蠹國情弊憲宗嘗賜賜東宮五莊吉進曰天下山河惛主所有何以莊為竟辭不受東宮出講必使左右迎請講官每曰尊師重傅禮當如此說者謂吉之賢雖儒生不能過而弘治十八年之太平吉之功為多今內府各監不知其幾豈豈無覃吉其人乎乞行遴選數人分班更侍屬之東宮教導官令如覃吉故事講習詩書周旋禮樂如有不守明訓員貢非幾者東宮官得以奏聞處分庶幾周公抗伯禽以教世子之意則前後左右莫非正人耳目見聞莫非正是事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然而聖德不早成者未之有也是故宦官不可不慎選也臣又聞之教有三身教為上得人次之講說又次之未失既有東宮官責專教導於外而宦官宮女亦多正人以維護於內可謂得人矣然猶其次也教必自皇上之一身始葢家庭之禮莫非至教父子之間自為師友古今帝王未嘗不以身教也昔我太祖高皇帝諭太子曰吾修身制行汝輩所見吾平居無優伶贄近之押狎無酣歌??但夜飲之娛正宮無自縱之權妃嬪無寵幸之眤言無偏聽政無私以此自持猶恐不及故與爾等言之使知持身之道大哉皇言則萬世帝王身教之准已至我世宗皇帝赫然中興神聖莫及非不可為萬世子孫法程也然令讀其遺詔猶若以盡善為歉而深以貽謀為憂觀其詔曰一念惓惓本惟敬天勤民是務祗緣多病過求長生郊廟之祀不親朝講之儀久廢既違成憲亦負初心每一追思惟增愧赧葢愆成美統伏後賢甚矣世宗望道未見之心其為聖子神孫慮至遠也伏願皇上遠念皇祖持身之格言近體世宗蓋愆之遺詔一起居一食息如對聖賢如臨師保非必絕情慾也而求中節非必無寵幸也而求不偏近侍雖不可狎而慈蓄之意常存宮禁固當嚴明而使令之時常恕春氣漸暖聖體漸康時御朝座時親講幄接賢士大夫之日多察古今治亂之機審內以奠乎蒸黎外以威狄乎夷狄上以遵乎祖訓下以法乎後昆夫是之謂身教伏乞聖明垂察臣不勝惶恐待命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 附錄 萬曆十九年閏三月十六日傳內閣聖諭朕疾少愈原朕之痰火致患生疾成痼朕食少寢廢雖常服藥餌未見瘳愈以致廟享屢遣代行朝講?廢乃左右奸頑之激病雖暫愈朕茲又見上天示警心甚憂懼反躬省咎乃知小人之蠱惑損朕之德行擅作威福以長巳之奸惡以致上天震怒星象垂戒奸惡小人今已斥逐矣因諭卿等知之 ○請告疏 吏部文選清吏司署郎中事員外郎臣唐伯元為奉職無狀憂官成疾乞恩俯容回籍調理以全微生以圖補報事伏念臣受氣原薄攝生又乖方在壯歲情慾過度乃於中年血氣大損蓋自萬曆二十年丁母氏憂以尚寶司司丞回籍守制廬居三載疾病纏編臣當是時甘為聖朝廢物不復萌仕進之念矣詎意服制方滿忽接邸報伏蒙 皇上起臣原宮旋改今署疏賤遭逢均屬曠典斯臣至榮之遇不敢言病者一舊事銓臣計資序轉臣科第雖深資俸實後伏蒙皇上不次點擢大破常規又臣至榮之遇不敢言病者二皇上神聖卓越千古大小羣工莫及先時五六銓臣多一時海內名士為臣畏友猶不足以佐其下風往往得罪以去故此一銓曹也昔為要津今為畏府臣之才不及諸臣遠甚而戇不通方過之荷蒙皇上一切優容一切不問蓋從前諸臣所不能得者又臣至榮之遇不敢言病者三自是感激竭力馳驅受事以來日與堂官計議如何一清銓法如何一洗積蠹凡利在百代害在一時者必行不敢少貶以狥浮議凡利在部內害在部外者必革不敢姑息以市恩私幸有堂官主持於上臣與二三僚眾得以執持於下若弛若張若緩若急其初不免呶呶?而方定蓋人情難與慮始積弊難以頓除其或思有未合行有未通晝夜籌維寢食都廢積有日月乃粗就緒方將與堂官計議盡舉天下賢才以登皇途於上理少効犬馬於萬一不自知其勞且病也奈之何寵厚而福薄心長智短每遇內外員缺臣度量注擬具呈堂官請自上裁間有奉旨點陪者知上意獨斷也有奉旨另推者知上意慎重也乃至數月以來則有一概留中不答者矣台省郎署方面赴部候補者動至經歲多至盈庭內外官俸多至逾期不得遷轉各邊道事情緊急無可代庖賢愚同滯朝野咨嗟莫知其觧竊惟皇上勵精化理求賢若渴豈不自愛國家臣等幸奉奔走務竭精白豈敢有所朦朧然而擬議不當聖心封章不蒙批答以致遠邇驚疑儒紳摧氣臣等逢人則面赤捫胸則內愧上負主眷下負初心每與堂官言及此未嘗不相對而涕零也臣又惟銓曹之職堂官總其成於上臣實專其責於下今之堂官孫尚書丕揚者乃舉世所推為正人君子而皇上所深信者蓋已爛熳於奏牘而鄭重於溫綸斷斷無復可疑儻有不公不明之罪非臣而誰蓋不惟世人責臣無以自白即皇上恕臣亦難自解以是主恩日深臣罪日積曠官之咎愈多憂官之病癒重自前月以來飲食無味形神枯槁每懇官代臣奏請而堂官責臣以大義諭臣以調攝又見堂官尚在注籍不敢言去不得已扶病進署勉完選事至於近日則暑濕交功攻脾胃愈弱精神恍惚足力不支備詢醫家必非旦夕可效而堂官之留臣未已也痛念臣精誠不足以孚主進退不足以關忠際此千載一時之遭徒令後代有有君無臣之嘆負恩悞國罪其何贖方其未病尚費支持今在醫藥安能自效不得不自陳於君父之前伏乞皇上俯從臣請容臣回籍得以一意謂理苟延余息倘遂生全之幸敢忘銜結之私況今堂官已出視事而臣之選例已滿是臣乞身之會而請命之秋也伏乞敕下本部恩賜放臣別簡賢能早充是選以贊太宰知人之哲弼皇上平明之治臣不勝歡躍瞻竚之至 ○再請告疏 吏部文選清吏司署郎中事員外郎臣唐伯元為病難就列情非得已再懇聖慈早賜放歸事臣夙有脾胃之病疾近因重發不能進司管事已於前月二十七日注籍今月二日疏請自謂小臣乞恩養病自是朝廷優恤常典可以望幸今候命十日矣尚猶留中遲遲者得非以臣尚堪勉就職事乎而臣內揣病軀外度事理萬萬不能有不得不再瀆天聽者敢備其始末為皇上陳之臣聞古之為君者以愛士為盛節古之為士者以逃名為高致愛士者搜及岩穴舉及庫盜招及他邦思及異代往往有生不同時之嘆逃名者不見諸侯不謁天子入山思深入林思密惟恐姓名悞落於人間斯二者其事相反其道相成者也斯道也何道也古道也非今日之謂也唐韓愈氏有言今天下一君君四海一國舍乎此則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不得志於時者則山林而已矣山林者不憂天下之所能安也如有憂天下之心則不能矣韓愈氏之言正今日之謂也夫仕以行義不仕則無義學貴識時不事仕則失時生今之時反古之道臣竊以為過矣雖然今之為士者誠不宜以逃名為高其在明君哲主安肯因此而遂賤天下士哉語有之周士貴秦士賤夫士也皆賤如秦豈盛世之所宜有哉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惟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貴士也臣伏覩皇上總攬萬幾之初首征海瑞王錫爵等數十人一時忠良錄用殆盡轉圜止輦之風時時有之即詩所稱古帝王愛士何以加焉近年以來則有不然者自臣居銓曹閱案牘杳得朝紳在摘籍者幾百人自去冬至今夏得罪去者又半百人近起補赴闕日?而不得補者又二十餘人昔者所進今不知亡去者日多來者日少皇上之愛士視初年何如視古帝王何如然而朝端諸臣依依於內候補諸臣依依於外若鳥之於林魚之於水愈固結愈慕戀愈不可觧者惟是皇上猶天地也世間無所逃之天地皇上猶父母也世間無不是之父母生斯世也為斯世也更將焉往更將焉歸所望皇上天覆地載父生母育使之以禮待之以恩官之各因其材任之各行其志寬假之各成其名大者致主匡時小者展采錯事皇上不負諸臣諸臣忍負皇上乎孟軻氏不云乎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況生逢堯舜孰無江湖懸闕之思人鮮巢由難忘塵世功名之想河清難竣人壽幾何壯志易灰浮生可憫諸臣心事臣能知之而臣又天下之喜功名人也一念戀主豈後諸臣而肯以病請哉臣惟今之為士者與古時異而臣之所處又與在廷諸臣異臣之所以異者一曰病深不可以易愈凡人五臟六腑要統於脾脾虛則臟腑皆虛醫藥難效臣之病脾病也一曰權重不可以?處銓司關天下人材進退恩怨之府萬口難調例滿不代其誰諒之一曰寵盛不可以過貪節蒙皇上優容備至小臣之寵極矣冒而不止福過災生一曰事煩不可以臥理銓曹夙號要曹而臣司尤號劇司如臣賤淺平居尚慮不支況能扶病而親百冗乎凡此四者皆臣之所有而在廷諸臣之所無是以不能從諸臣之末而赴功名之會伏乞皇上察臣深病放臣早歸臣行之後願皇上修舉初政登選賢能以天下才克天下官以天下人理天下事是泰運來復之期而聖德重光之日也臣俯伏待命不勝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