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擊 · 第十四章

埃勒里·奎因 《最後一擊》
第十二夜:1930年1月5號星期天 奧利芙特。布朗與鬼交談,奎因先生醍醐灌頂,約翰·塞巴斯蒂安收到最後一件禮物。 星期天對大家來說似乎是有生以來最心神不寧的一天。人們從這間屋子踱進那間,從這張椅子坐到那張上。星期天的報紙被拿來讀了又讀,即使是紐約汽車秀的汽車專欄也是如此。市長吉米。沃克宣布說將會在未來四年里將加薪捐給慈善的消息遭到大家一致的嗤之以鼻。瓦爾。瓦倫富有感情地大聲讀著肯尼斯。霍克斯的訃告,這位瑪麗。阿斯特的丈夫,星期五在聖莫尼卡拍一出飛機的戲時和另外10個人被殺了。文學愛好者們圍坐在一起討論著這一季出版界的一些大事件……普利斯特里的《好夥伴》約翰。斯坦貝克的《金杯》亨利。漢德爾。理察森的《天涯海角》唐。伯恩的最後一部小說《榮譽之田》丹。弗里曼後悔地敘說起那段令人好奇的雷馬克《西線無戰事》的出版史。但當艾勒里提到威廉。波利托的《反抗眾神的十二人》時,突然又激起了一陣騷動。在這棟屋子裡,在這一天,「十二」是個不好的詞。 儘管這天的陽光還不錯,但是除了老加迪納爾先生以為誰都沒有到屋子外面去。他在所有人起床之前就離開房子了,直到下午很晚才回來。當被問起他到哪兒去了時,他回道。「基督向異教徒顯現自己。」接著就安靜地回樓上自己的房間去了。 關於晚上那看不見的承諾充斥著整個房間,緊緊地抓著人們的心。愛爾蘭姑娘,瑪貝爾實在是受不了了,下午伏在吃驚的迪福警官胸口大聲地哭號了一場。 艾倫。克雷格想到了一個提議。 「既然今天是主顯夜前夕,明天所有人應該都能離開了,」艾倫說道,「那麼我們為什麼不像中世紀的人那樣慶祝一下呢?那時的人在這天會做很多有趣的事,宴會遊戲,吃喝玩樂。你們怎麼看?」 「好啊!」艾勒里說道,他忍住沒有指出中世紀的主顯宴可能是受到了羅馬農神節的遺風影響。「那麼我們各自做些什麼呢?」 最後大家擬定了一個勉強的計劃。 在餐桌前,加迪納爾先生先是提到了迦拿的婚宴(註:聖經典故。耶穌和聖馬利亞以及使徒們在約旦河畔的迦拿這個地方遇到一家人正在舉辦婚宴,主人邀請他們一起參加,婚宴上大家飲酒歡慶,後來酒喝光了,耶穌將壇中的水變成了葡萄酒,大家又繼續喝酒歡樂)最後以將「這座房中的禍水」變為美好甘甜的美酒的祈禱作為收尾。這段突出的禱告並沒有對提振眾人的精神起到多少作用,詹森太太準備的晚宴在一片沉默中開始了。約翰在發現烤羊肉沒熟透後大聲的喊叫即使連穿過食品儲藏室的詹森太太也偶然地聽到了,卻仍然無濟於事。剩下來的人在廚房傳出的一陣壓抑地啜泣聲和擤鼻子聲組成的交響樂中繼續吃著,不時還伴著瑪貝爾和費爾頓的陣陣噓聲。接下來,在清理餐桌,準備上甜食時,瑪貝爾把托著的托盤弄翻了,差不多一整杯勃艮第葡萄酒徑直地倒到了羅蘭。佩恩的頭上,將他的白頭髮染成了漂亮的紫紅色,紫紅的酒水像小河般從他那英俊的臉頰流落至襯衣胸口,滴到膝上。瑪貝爾扔下托盤,跑入廚房,向苦惱詹森森太太哭訴起來,晚宴只好在一片混亂中收場。當阿瑟·克雷格幫著他那氣急敗壞的律師上樓時,艾倫和拉斯蒂趕緊跑進廚房安慰起兩位傷心的女士。 艾勒里趁此機會搜查起客廳。沒找到聖誕包裹。在眾人準備主顯節活動時,他想著的仍然是第十二個包裹會載何時何地,還有被誰發現。 馬里烏斯閃入音樂間,通過拱門,一陣極其純真的音樂響起,聽起來像帕賽爾。在這美妙的伴奏中,人們紛紛坐下。 艾勒里舉起手,音樂止住。 「作為宴會的主持,女士們先生們,」艾勒里莊重地說,「我選擇最普遍,最容易的一種辦法。我沒有話要講。」艾倫歡呼了一聲。「我們馬上繼續今晚的活動。」 「我們的開場娛樂,不管悠久的雜耍傳統,既不是雜技也不是日本雜耍。事實上,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朋友們,下面有請阿瑟·班傑明·克雷格先生。」 鋼琴彈奏出一個和弦,主人從藏書室里走了出來。他拿著一個瓦楞紙箱。他把它放到長餐桌上,莊重地向艾勒里鞠了一躬,艾勒里回敬過後坐了下來。克雷格清了清嗓子。 迪福警官在大廳拱門裡觀望著,詹森太太,瑪貝爾和費爾頓……女人們還在抽噎著……從餐室半開著的搖門中伸出頭凝視著。 「約翰·塞巴斯蒂安可敬的朋友們,」克雷格開始說道,一隻手赫然地放在紙箱上,「明天就是1月6號了,弗里曼出版社將會出版《愛之饈》的普通版,正如它的作者一般,謙遜卻優秀。」 「聽啊,聽啊」的喊聲打斷了他,約翰咧嘴笑著。其他人都微笑著,除了弗里曼和佩恩,他們面無表情地聽著。克雷格迅速地舉起手。 「我和我們年輕的英雄有著雙重聯繫……名義上的父親和之前所說普通版的印刷人……我沒法讓這一歷史性的時刻在沒有表示我個人的貢獻前,就這麼溜走。」 「因此,」克雷格繼續他的演說,「我動用我們印刷社大量的財力,和眾多和我合作多年的能工巧匠一起完成了這項製作工作……」克雷格打開紙箱,拿出一本書,「《愛之饈》的特別版,限量十二本。按順序編號,在座的各位一人一本。」 那漂亮的書引起了一陣低語。 「這個版本是十二開的,為的是能和它的薄度搭配得更和諧。紙張是在英格蘭專為我製造的一種粗紙。正文採用的是我讓斯帝博尼為弗里曼出版社出版詩歌經典時設計的精緻,簡約的專用字體。每頁採用兩種顏色,正文是黑色,字框和裝飾用飽滿鮮艷的深紅色。襯頁和扉頁的設計全靠我朋友的幫忙,著名的藝術家,伯里斯。阿科斯特。所有的書頁都是手工縫合,最後套上燙金封面。這是我引以為傲的作品,約翰,我將這些送給你的朋友,希望你們在擁有它的時候都能感受到我製作時的樂趣。」 說完,克雷格欣喜地將這些漂亮的書其中一本遞給了約翰,然後把其它的分發給了其他的十個人。留著鬍子的印刷商將剩下的那本緊緊地抓在胸前。 「當然,我沒忘了我自己。」 約翰深深地被感動了,他把那本書放在膝上坐著。朝著那本書眨著眼。 在人們讚美的呼喊聲中響起要約翰簽名的要求。儘管他反對說他手腕扭傷了簽名會有很大的困難,約翰還是被艾倫和拉斯蒂拉到了桌子前,重重地坐下。加迪納爾先生將他的自來水灌滿,瓦倫蒂娜跑到藏書室拿來吸墨紙,接著桌子上開始了臨時的簽名會。 所有人都要求要有一各自的題詞和簽名。約翰皺著眉苦苦思索,然後將潦草扭曲的題詞寫到沒本書的含義限量版銘文的插入頁上。 艾勒里走到約翰剛剛離開的那把椅子旁,他把他的那本書留在了上面。艾勒里拿起書隨意地看起那張插入頁。這本編號是十二。一句記不大清的維多利亞時期諺語湧入他的腦袋:「命運嘲笑偶然。」 他注意到當他拿著他那本書走向桌子時,弗里曼和佩恩兩人都躊躇不前。而他們深知這個場合的重要性,在每個人將自己的書遞給年輕的詩人時,他們倆只有艱難地擠出笑臉。 「今晚的活動計劃擬好時,我還沒意識到,」宴會的主持宣布道,「克雷格先生開場當時還未知的活動會和第二個活動銜接的如此漂亮,接下來允許我向大家介紹:由詩人本人為大家朗誦《愛之饈》」 艾勒里坐下後,詩人將雙手在頭頂緊扣,眾人鼓起掌,喝起彩。接著他拿起他那本皮面的詩集。似乎那是本韋努托?切利尼作坊里的某件作品。約翰開始讀了起來。 他讀得很好,富有節奏,感情色彩,他所讀的,艾勒里認為,事實上是很棒的。作為詩人自己那菲茨傑拉德一代,艾勒里不認同加迪納爾先生的看法,認為這些本詩僅僅是在耍小聰明。對他來說,這些詩充滿機智,帶著些許討巧的玩世不恭,而且摒棄了在年輕的美國僑民和左岸咖啡館裡已經深入人心的傳統詩歌形式。在朗讀結束後,他懷著真誠的讚賞之情加入到鼓掌的行列中。 「下一個節目,是由頂尖的表演者帶來的一段音樂插曲。他是位無與倫比的鋼琴奇才,我們完美的作曲家,超級音樂大師……馬里烏斯·卡羅!」 迪福警官和費爾頓被招作舞台後勤,他們從音樂間的鋼琴抬過拱門。馬里烏斯向人們鞠了一躬,拍了拍想像中的燕尾服,坐到了鋼琴椅上。 「這個時代每個人都能從自己的生活里找到創作的素材。」馬里烏斯開始說道,將手指彎曲放到琴鍵上。「人們從自身目前所處的環境就地取材……僱農從地窖地,礦工從地底下,加州人從腐爛的仙人掌中……這讓我想到作為一個作曲家或許也應該這樣做。」 「簡言之,借鑑奎因先生最近提及的假日裡這個『十二』,我一直在進行樂曲的創作,我運用了勛伯格的十二音體系,那是受到莎士比亞的《第十二夜》的啟發,之所以這麼叫並不是因為和這部作品的情節有什麼關聯,而是因為它註定要在女皇的宮廷里演奏。我好想沒聽到歡呼聲。」 人們歡呼了起來。 「第一樂章叫做《伊利里亞的沉船》請安靜。」接著馬里烏斯將手舉起,停頓了一會兒,將人們帶入一個不和諧的沉悶聲響世界中。餐室門道里的瑪貝爾吃驚地交出了聲,然後漲紅臉溜走了。 年輕的作曲家在琴鍵上彈奏了二十分鐘,伴著他彈奏的是讓聽眾們像是聾了一樣迷惑的歡快唱詞。結束後的掌聲十分熱烈,大家都鬆了口氣。 「我們下一位表演者,」艾勒里在鋼琴被抬回音樂間後宣布道,「是瓦倫蒂娜。瓦倫小姐。她將為我們帶來……我聽說……兩段戲劇表演。至於是什麼,我發誓我不知道。瓦倫小姐?」 瓦倫蒂娜吃了一驚,至少開始是。艾勒里還期待什麼重頭戲……從索福克勒斯開起,進行一段伊俄卡斯特到俄狄浦斯的演說,或者模仿一段布蘭奇。優爾卡在《野鴨》中的表演。然而,瓦倫蒂娜叫大家想像自己穿過哈迪遜河,霍博肯,來到克里斯多福。莫利的劇院,接著開始了一段19世紀的滑稽獨白。天黑過後,包括艾勒里,人們無一不低聲地抱怨起來。不過緊接著,為了回應觀眾再來一個的要求,這位年輕的女演員不幸地選擇當妮娜。利茲,尤金。奧尼爾《奇怪的插曲》中的女主角。很糟糕地演了一長段意識流場景。如果說在瓦倫蒂娜鞠躬致謝後響起的掌聲中有些許虛假,除了艾勒里沒人覺察到。當然,瓦倫蒂娜沒注意到。 艾倫。克雷格靠一個畫架,幾頁畫紙,一盒炭畫筆,用一系列帶著出人意料惡作劇的速寫漫畫將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其中尤以她為艾勒里畫的那副最為奇妙……愛管閒事的脖子上是一副禿鷹般的臉龐,儘管如此,仍然畫得很傳神) 加迪納爾飽含深情地朗誦了,並且沒有忘了解釋說這關於是基督和教徒們聯合的一個寓言;拉斯蒂·布朗拿著一卷電線和一對鉗子上場,接著靠它們變出了一些可愛的小鳥和其它有著被她稱作「自由形態」的小動物;接著連山姆。達克醫生也表演了,他用神奇的鼻音模仿了一段拉蒂。瓦利唱的《緬因酒歌》 「現在,」當胖醫生坐下擦拭他那福斯塔夫式的臉頰時,艾勒里說道,「我們迎來了重頭戲,我們的顯靈活動,一場由著名的招魂人,我們的奧利芙特。布朗女士主持的降神會。」 加迪納爾先生突然站了起來,託詞說不大舒服,請求原諒,然後離開了房間。但是過了一會兒後他又回來了,嚴肅地說經過一番重新考慮,他這樣把一輩子獻給精神世界的一人,在和布朗太太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朋友打交道時或許會派上用場,只要能把他們驅除就行了。接著老牧師重新坐下,雙臂交叉。等著魔鬼的出現。 奧利芙特。布朗絲毫沒有在意,她一直忙於布置她的舞台。 最後大家都圍坐在布朗太太占用的大圓桌邊,在她安排好的差不多一片黑暗中,手抓著鄰座的手,一片沉默,接著降神會開始了。 最開始姑娘們發出幾聲強忍不住的傻笑,接著馬里烏斯輕輕地抱怨了一聲,不過這些聲音漸漸消失,一陣明顯的沉寂來臨。當他們的眼睛適應微弱的照明後,他們發現奧利芙特。布朗僵直地坐著,越過他們的頭頂,凝視著房間裡的陰暗處。 她就那樣坐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這麼長短時間裡,一直僵持著的這個狀態中,大家發現自己連耳朵都繃緊了。一陣嗡嗡作響的緊張感籠罩著整張桌子。 緊接著,拉斯蒂的母親突然倒到椅子上,開始呻吟起來。這陣呻吟在之前的一陣沉默後讓人毛骨悚然,人們的手拉得更緊了。 呻吟結束了。她現在安靜地坐著,趴在桌子上,雙眼圓睜,在微弱的光照中她的臉變一副白色的面具。 接著她開始用一種幾乎朦朧的聲音,而非平時帶有濃重鼻音的聲音開始講了起來。 「我現在在一個拱形的地方,漆黑而又不漆黑,光亮而又不光亮。四面八方把我包圍起了,而又無限地朝遠方伸展著……這個地方就像是在夢境裡,但是更清晰,更清晰……」 她就這樣一直接續說著,一會兒描述,一會兒又不描述,因此大家對她所見到的東西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雖然對其連最少的一點形狀,顏色,範圍感知也沒有。 她突然說道,「他來了,他……我看見了他灰色的微光……他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她那平淡的語調變得尖銳,提高了起來。「我認識的某個人,我認出的某個人……死亡。他死了,一個靈魂……。我認識他,我認識他……更近了,他是誰?你是誰?你是誰?」接著她發出了一聲讓眾人心臟提到嗓子眼兒的尖叫。「約翰!是約翰!」然後她徑直往前倒到桌子上,她的額頭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降神會就這麼中斷了。艾勒里一躍而起去找電燈的開關,並和迪福警官一起找到了它。當他轉回身,發現達克醫生正在安慰坐回椅子的奧利芙特。布朗,而拉斯蒂正不停地輕撫著她母親那蒼白的臉頰。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讓她這麼做,她以後會永遠這麼難過的。上帝可鑑我對這些完全不信,不過她剛才好像成功地自我催眠了。媽媽,媽媽……」 「讓我來,」達克醫生說,「約翰,把那張椅子端過來。我要讓她得到伸展,讓她的頭低到腳部以下。她有些昏,就是這樣。雖然她的額頭會起一個胞……誰能把窗戶大大地打開嗎?我們需要大量的新鮮空氣。」 在醫生弄醒布朗太太的時候,艾勒里走向約翰,他一個人在一邊站著。臉上是一副古怪的表情。 「剛才她那驚聲尖叫一定讓你吃驚不小吧,約翰。提前見到你的靈魂是什麼感覺?」 約翰冷冷地回答道,「很有趣,比你所想像得還要有趣得多得多。」 「什麼意思?」 約翰搖了搖頭,微笑著。他近近地看著拉斯蒂的母親。 她一睜開眼睛,他就朝前走了過去。 「布朗媽媽,您是怎麼知道的?」 「什麼?」她昏昏沉沉地問道。「噢,約翰。我的頭有些痛。發生了什麼事?」 「您剛才神志昏迷了,媽媽,」拉斯蒂說道,「你說什麼看就有人朝你走了過來,一個鬼魂什麼的,一個死人,然後你把他叫做約翰,然後昏了過去。」 「是嗎?」她的母親問道,「約翰……死了?真傻。」她摸摸頭。「我記不起來了,那之後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您怎麼知道的。」約翰重複問道。 「別那麼拐彎抹角的,」拉斯蒂生氣地說,「媽媽怎麼知道什麼?」 「只有一個其他的人知道。」約翰對布朗太太說。 「某個人,另外,他是不存在的。這間屋裡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所以我再問您一句,布朗媽媽,您怎麼知道的?」 她迷迷糊糊地抬頭看著約翰,「我希望我的頭能不再痛,看起來我完全沒法明白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夠了,約翰。」克雷格厲聲說道,「布朗太太現在的情況不能受打擾。」 「好吧,阿瑟,」約翰微笑著回復道,「對不起,布朗媽媽。您為什麼不上樓休息一會兒呢?事實上,這對我們全部都是個好主意……梳洗一下,或者躺一個小時之類的,我們今晚半夜再起來。」看著大家困惑的表情,約翰咧嘴笑了。「為什麼要等到明天呢?在午夜我就會搖身一變成為王子,還記得嗎?所以午夜一過,在我變為二十五歲後,我將會請佩恩先生宣讀我父親的遺囑,讓我從此身家百萬。接著加迪納爾先生會為拉斯蒂和我主持婚禮,不管怎樣……」 「你說得真浪漫。」拉斯蒂抽泣道。 他吻了她,「而最後,我將會為你們揭曉我所承諾的那個巨大驚喜。」 「天啊,我都把它給忘了!」克雷格說道。艾勒里想著,天啊,我也如此。「約翰,你到底藏著什麼鬼點子?」 「在儀式過後你就會明白的,阿瑟。就像他們一樣!那麼我們就午夜前一刻再下來這兒吧?」 在人們紛紛散去過後,艾勒里獨自一人在客廳里踱著步,來來回回地走著。 「你在找第十二個盒子嗎?奎因先生?」是地迪福警官,他從大廳望著艾勒里。 「勉強算是吧,警官。看來大家都把這茬給忘了。」 「我沒有。今天一整我都在找。」警官搖搖頭,「這下面沒找到。」 「又放在哪個臥室里,我猜。」 但是十分鐘過後他們仍然在等著有誰會拿著一個盒子衝下樓來。 「也許我們不用找了?」迪福警官笑道,「雖然有些不對勁,不過也許他在十一的時候就打住了。」 艾勒里並沒有回以微笑,「警官……我想恐怕,午夜之前會出現的。」說著拿起他那本約翰的詩集走上樓去。 牛。 房子。 駱駝。 門。 窗戶。 釘子。 柵欄。 手。 手掌。 鞭子。 水。 魚。 眼睛。 嘴。 猴子。 頭。 牙齒。 標記(或者說叉?) 路標…… 11個晚上,11個包裹里,19件物品。 艾勒里在臥室里不停地來回走著,狠狠地抽著煙。今晚還會有一個來完成這一連串12。著就是說至少還有另外一件物品。那時最少會有20件。他的思緒又回到20這個數字上,線索是什麼?20?20…… 他回到他列出19項條目的那張小寫字桌邊。牛……房子……駱駝……他還是搖搖頭。為了找到其中的共性,他已經將這個清單看了無數遍。他探究得越久,他越發地確定這其中存在著某種聯繫。然而卻越來越難以捉摸。 20…… 這個數字引發了他的深思。有什麼和20這個數有關的事他搞忘了……曾經是知道的……什麼地方讀到過……二十問……那個遊戲!不,不對。,靠猜謎遊戲的方法解釋20件物品,只描述它的特徵,而事先不說。不對。20…… 接著他想起來了。 由5組成的數字,是由人的每隻手上的5根手指,和每隻腳上的每隻腳趾而來。因此五進制的三大要素是5,10,20。由20構成的數在英國的計分體系,和法國的計數體系里還有所遺留。quatre-vingts,法語裡是80的意思。,照字面可理解為4個20。在熱帶國家的計數體系中20曾經風靡一時,這是因為在炎熱的氣候下,人們都是赤足行走,因此漏在他們身前的不只有手指,還有腳趾。一些墨西哥本地人現在仍然數到20後會重頭開始。關於格陵蘭人有著熱帶起源的一個謠傳證據就是他們的計數體系是建立在20上的。 20……12。計數體系? 艾勒里無神地盯著他的清單。很正確,很有趣,又很風馬牛不相及。他在約翰收到的這些物件上看不出哪怕是絲毫的用處。 他將菸斗里的菸灰倒出,然後無精打采地坐回椅子上。頭腦感到很疲勞,他伸手拿起約翰那本贈送版的詩集,翻開書。 突然他端坐起身,欣喜若狂地大笑起來,似乎收到了天啟。 他正巧翻到扉頁。就是那兒……就是那兒。他頭腦中遺漏的關鍵點從書頁上躍入眼帘,使他茅塞頓開。 艾勒里急切地檢索著記憶。探索,回想,分析著。經他的抽絲剝繭,漸漸露出了美妙的深刻本質。 他感到很羞愧。為什麼之前這麼久都沒發現?這根本一點都不深奧難解。 這是我自身的問題,他承認。我總是過於追求深奧的而忽略淺顯的。 真是太明顯了。牛,房子,駱駝,門……全都是20,對,就是20這個數。他直覺地認為那是正確的。 當艾勒里反覆琢磨著記憶時,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就是發掘出還沒收到的第十二件禮物。 他在心裡默默等將清單過了一遍。 心臟跳動著,他感覺到一絲寒冷。 第十二件禮物,第十二件物品,應該會是…… 他扔下書,朝四周望了望,然後從房間猛衝了出去。 迪福警官在樓梯間閒逛。 「怎麼了,奎因先生?」 「約翰的臥室!」 迪福警官,這個大塊頭,和艾勒里同時來到約翰的房門前。迪福用肩膀撞門,最後門被撞開了。 沿著大廳的門全都開來,人們紛紛地跑了出來。 艾勒里慢慢地走進約翰的房間。迪福警官壓抑著跨坐在門道上,。 拉斯蒂立馬就尖叫了起來。 約翰的背部朝著門口,他穿著他的襯衣,坐在靠著寫字桌的椅子上,頭垂落在桌面上,左臂在一旁伸展著,綁著繃帶的右手懸盪著。 在他白襯衣的背面,肩胛骨下放中間偏左的部位,附著一朵掉了一點點花瓣,鮮艷的紅花。 從花的中央伸出一把刀的刀柄。 「警官,讓達克醫生進來。」 粗壯的醫生走進房間,他那張大臉此刻已變得刷白。 「儘量別把你的指紋留在他的襯衣和桌子上,醫生。」 過了一段時間,達克醫生站直身子。他看上去滿臉困惑,十分害怕。 「約翰死了。」 「請回去,警官,給魯里亞中尉通電話。我在這人維護現場。不,克雷格先生,除了和拉斯蒂呆在一起你不能這麼做。事實上,在中尉來之前,我把門一直鎖上,這樣就對大家容易些了。」 走廊里,加迪納爾先生祈禱著。 獨自留在屍體旁,艾勒里試著調整自己的思緒。 可能太晚了。 他用他手背去碰約翰的脖子,臉,耳朵。還有些體溫。就像還活著。除了他背後插著的那把刀,約翰可能只是睡著了而已。 如果我能早5分,10分,15分鐘看清禮物的意義所在就好了,艾勒里想著。 接著,他這才第一次注意到卡片。約翰的臉壓在上面,似乎當刀插向他背部時,他正在讀它。艾勒里用一張手帕將手指裹起來,抓住卡片的邊緣,往外扯。卡片上的字現出來後他就沒扯了,他沒有撿起那張卡片。 和它之前的11張完全一樣……白色,矩形,附有一段詩: 「在聖誕節的第十二夜, 你的真愛贈予你 這把致命的匕首…… 這把飾有寶石的刀…… 用這最後一擊來結束你的生命 匕首。這就是第十二件物品。正如他所預料到的。 現在越發的明朗了。「最後一擊」……對,對。終究還是來了。 問題在於,艾勒里苦笑著想著,這一切來得太真切了。 真切得一個人在承認這個事實時不得不變成了一個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