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無恥之尤

1870年12月3日 報界對特洛胥的聖旨唯命是從。特洛胥威脅說,任何報紙若敢議論軍情,將被勒令停刊。於是報界就卑賤地宣傳這項不許人說話的法律。啊,刺刀呀,刺刀,你是多麼令人肅然起敬,在你的面前,只能唯唯諾諾。 《祖國在危急中報》也許是巴黎唯一的從不議論計劃中的或正在進行中的軍事行動的報紙。這並非因為它認為這樣的議論會產生什麼危險。那些身佩肩章的高級軍官們竟然要從這份報紙里發現某種危險,這樣的不講道理實在令人驚奇;報紙的報導幾乎總是落後於既成事實,並且,即使在相反的情況下,也與其說是為敵人提供情報,還不如說是為了迷惑敵人。不過也得承認,把戰爭寫成連載小說,以滿足那些飽讀保爾·費瓦爾和蓬鬆·迪·泰拉伊作品的傻瓜們的樂趣,這是再可悲不過的了。 裝腔作勢的高級軍官們一方面爭先恐後地誇誇其談、招搖撞騙,另方面卻又為泄露了他們的所謂機密而怒氣沖沖,要卡住那些犯下多嘴多舌的滔天大罪的記者們的喉嚨,這是精神墮落和道德墮落的可悲徵兆! 好人們,請放心吧。你們值得自責的無非是欺騙了你們的讀者。俾斯麥和莫特克先生對於他們的間諜交回的成堆廢話,大概只會一笑了之,而這些廢話在巴黎卻被當作嚴重的泄密。即使在平時,人們對於人類的愚蠢,也多少有所感觸。而在嚴重的危機時刻,人類的愚蠢就暴露無遺了。所有的人都大量地和貪婪地幹著蠢事。看到成千上萬的瞎子睜著眼睛順從地跟著別人走去,這真叫人感到既可憐又可恨。 然而,誰敢試圖阻擋他們前進的道路,誰就活該倒霉!他們將像羊群一樣,蜂擁而上,從你的肚子上踐踏過去,向著深淵奔跑,直到掉了進去,才在淵底叫喊:「上面有沒有人把我們救出來?」那時候,別人在走自己的路,回答說:「傻瓜!你當初不應該掉進去呀!」 最後,碰巧有些好心人去拉他們一把,而他們在驚慌地走出深淵時,又把他們的不謹慎的朋友撞倒在地,踩在腳下。然後,他們飛快地跑著,一頭再撞進另一個深坑。——在騙子手的棍棒的驅趕下,這些受騙者始終就是這樣地來回奔跑。如果有人從敵人手裡把棍棒奪來交到他們手裡,他們立即把這個可憐蟲猛打幾棍。 讀者,以上足以向你說明,為什麼某些報紙對特洛胥蘇丹如此溫順聽話、如此獻媚取寵,而對一個與它們毫不相干的同仁卻如此蠻橫粗暴,為什麼它們被特洛胥蘇丹在屁股上踢了幾腳以後,卻向《祖國在危急中報》的肚皮上回報幾腳。這是向主子討好而又能練練腿腳的妙著。 威名赫赫的將軍不喜歡別人議論他的軍事才能和所打的勝仗。這觸犯了他的謙虛。他請報紙談論別的事情,談論天氣、俾斯麥、哥爾查科夫[1]、上帝的光榮和無政府主義的罪惡。凡符合這些條件的報刊,他就允許存在下去。 當然,正直的辦報人選擇了最後一個題目,這幫傢伙的馬車把我們這份始終步行的報紙濺了滿身泥水。而且,他們濺了別人一身泥水,卻並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因為他們的馬車行駛時總是關著車門,既沒有牌照又沒有點燈。人們知道這些車子是流動的妓院,它們為主人掙了許多錢,並使浪蕩女神[2]得到了相當可觀的收入。 大約在二十年前,有一條法律曾規定車輛必須開門行駛,攜帶牌照和燈。這條法律使車主們十分惱火,他們最願意做秘密的和見不得人的生意,有些資本家是很不樂意公開亮相的。 九月四日使流動妓院重獲了自由。他們乘機到處賣淫,並把污泥成在不帶面罩的公民們身上。對於這些妓院和浪蕩女神,即那些隱姓埋名的報紙和作家,公民們理所當然地報以最大的鄙視。 不署名的信件和文章同他們是一路貨色。 至於那些自稱為共和主義俱樂部並以此來掩蓋其保皇派陰謀活動的反革命團體,共和黨人對它們表示了應有的厭惡。人們知道,他們的動機是要金錢和地位,他們的手段是污衊和取締,他們的目的是恢復保護一切醜惡和暴行的君主制。 他們今天推行宗教裁判所的火刑,明天就會用保證金和印花稅扼殺報紙,封閉俱樂部,禁止公眾集會,消滅一切自由。他們的每句話都是謊言,每個行動都是虛偽,每個希望都是威脅,每項計劃都是破壞。他們能夠依靠賣國而取得勝利。不過,我們知道他們的勝利意味著什麼。一八四八年的經驗使共和黨人不再抱有幻想了。 [1] 哥爾查科夫(1798—1883年),俄國當時的外交部長,推行俄德親善的外交政策。——譯者 [2] 羅馬人的愛與美之神維納斯的別名,這裡借用為妓女的別名。——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