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一個民族是怎樣滅亡的
1870年11月27日
法蘭西從一個軍人的手裡轉到另一個軍人的手裡,最後落到東羅馬帝國的地步。每次轉手都是一次墮落。一個民族就是這樣滅亡的。在兵營的每個角落裡,那些無法無天的丘八都在夢想充當我們的主宰。昨天的主宰還託庇先人之榮華而享有令人懷念的盛名,而我們今天所遇到的則是一個無名小卒。他的王杖是根皮鞭。
這位如此蠻橫而又如此無能的新巴蒂夏[1],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此人原是教士出身,曾經當過保鏢。這點經歷就足以使群眾匍匐在他的腳下。下台的獨裁者把韁繩交在他的手裡。他於是便成了一貫正確、無可非議、神聖不可侵犯的英雄。
他在三個月內什麼事也沒有干。但是,三天以來,他似乎有所行動了。群情一片振奮。誰再指責,就是犯罪,誰敢抱怨,就是瀆神。人們幾乎把他當作我們呼吸的空氣和照耀我們的太陽。可是,巴黎之所以沒有早在十月中旬就把德國鬼子趕走,完全應當歸罪於他的無能,歸罪於他頑固地堅持消極被動,歸罪於他的麻木不仁。這有什麼辦法?他根本不相信抵抗能夠成功,他認為只有不惜一切代價地求和才能獲救。他沒有向巴黎城內運進一支槍、一門炮、一顆糧食。他沒有掘過一立方米的土。何必呢,反正抵抗是不可能的!
這種令人驚詫的狀態持續了兩個月。十月三十一日事件震動了他,使他醒悟了過來。他首先把那些膽敢攪亂他的美夢的搗亂分子以叛國罪關進監獄,然後,他迫於群眾的決心,抖擻起一點精神,勉強地同意採取這一使他感到厭惡的行動。
但是,無所作為地浪費掉的兩個月時間,能追補回來嗎?人們本來可以在九月四日至十九日期間從法國和外國運來三十萬至四十萬支速射步槍,這些槍我們現在得不到了,將來也得不到。如果從九月五日起就開始進行製造,我們今天就會有遠射程大炮,可是我們沒有。我們在兩個月內完全可以把大炮增加到兩千門,而我們現在只有幾十門。
到十月十五日,我們應該具有足夠數量的大炮。如果那時我們手中掌握象樣的槍炮,那麼,我們就能有五十萬和敵人一樣武裝精良的軍隊撲向敵人。然而,全部問題就在這裡。
特洛胥將軍不僅忽略了武器,而且也沒有考慮過士兵。他把國民自衛軍的編制定為每營一千五百人,從而使自衛軍發揮不了威力。人們不禁要提出責問:這個以整編部隊為名而行瓦解部隊之實的政府究竟居心何在?特洛胥先生所乾的,是使部隊陷於癱瘓。現在當他不得不改變這種畸形編制的時候,他又不知從何著手,因而不可能搞出什麼名堂來。
國民自衛軍應該是取得保衛戰勝利的決定性工具。它至少應該提供三十五萬名上前線作戰的戰士。而現在,在龐雜的自衛軍各營,要根據年齡、情況,以及各種不同特點進行挑選,大概只能挑出八萬名這樣的戰士。
人們應該從九月五日起,一分鐘也不浪費地進行工作,在每個區恢復軍團的建制,恢復軍隊中通常的各種體制:每五百至六百人為一營,三營為一團,二至三團為一旅,二旅為一師,最後,二至三師為一軍團,總之,這要依各區的人口多少而定。
根據年齡,根據未婚、已婚、失偶、無子女等等不同情況分別編隊的問題,理應在當時就深入討論。在這些問題上,現在眾說紛紜。前幾天,人們只是膚淺地接觸了一下。這些問題本來在九月份就可以根據群眾的意見而加以解決。那樣的話,每個人都會加入國民自衛軍,因為這是義務兵役制,而且人口登記又可保證無法逃避服役。
今天,由於特洛胥先生的緣故,我們沒有足夠的遠射程大炮,沒有足夠的好槍,沒有足夠的國民自衛軍戰鬥部隊。應該有五十萬人和良好的武器。我們現在有什麼?我不知道。
特洛胥先生損害了國家的生存。誰能夠對我們的明天作出保證呢?可是,特洛胥先生卻依然盛氣凌人。他把那些從第一天起就宣傳能使祖國獲救的主張的人投入監獄。人們對這些人報以辱罵,同時宣布特洛胥先生是個誠實的人。
人們在不久的將來就可以知道,這種判斷究竟意味著什麼。
[1] 奧斯曼帝國的蘇丹或大公的名稱。——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