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最後的喜劇
1870年11月11日
反動派的殘酷的滑稽戲究竟還要演多久呢?
政府的報紙裝模作樣地充好漢,一手放在背後,一手捻著八字須。它們耀武揚威地擺開陣勢,吹起衝鋒號角。在波拿巴的統治下,誰主張共和國,誰就是俾斯麥的幫凶;而在今天的共和國時代,誰搞民變,誰就是俾斯麥的幫凶。這次民變的命運不如上次:上次民變在九月四日取得了成功,這次卻在十月三十一日遭到了失敗。民變的參與者成了階下囚。
掃除了這個障礙以後,市政廳將向著普魯士軍隊猛撲過去,並把他們統統消滅。十月三十一日民變的失敗和十一月三日選舉的勝利使巴黎欣喜若狂,大家眾志成城,熱烈要求英勇的政府率領他們去戰鬥。不要再派法夫爾和梯也爾去談判了!不要停戰了!要打仗!要決一死戰!
但是,反動派已經聽厭了這套老生常談,他們冷冰冰地對我們的英雄們說:「對不起,要搞和平,就是要乾脆利落地搞和平。你們的雄辯詞令不再行時了。在需要用雄辯詞令的時候,我們也曾經用過。此一時彼一時,我請諸位還是採取嚴肅的態度吧。你們的氣勢洶洶的最後通牒過去就不太嚴肅,現在就更不嚴肅了。打了仗還以勝利者自居,這太不像話。應該由普魯士人來發號施令,而我們只有俯首聽命。夠了,不要再大吹大擂了。過去,我們比誰都吹得厲害,那些不像我們那樣吹噓的人,理所當然是普魯士的奸細。我們甚至差一點以這個罪名把他們統統槍斃。」
「今天,誰不跪倒在威廉的面前,誰對停火表示氣憤,大喊反對屈服,誰就是普魯士的奸細。證據就是你們已經根據俾斯麥的預告和宣布,把他們當作普魯士的幫凶關了起來,並且你們將把這次同敵人串通一氣的民變提交軍事法庭審判。」
「你們自己也要小心一點,不要繼續散布這些搗亂分子的話和採取他們的態度,不要為了同樣的原因而被送去受審判。人們對你們不會比對他們更優待些,明白嗎?秩序黨所以至今稱讚和支持你們,這是因為你們是秩序的工具;你們知道,在需要的時候,秩序黨可以改換工具。」
「在當前,秩序就是要結束被圍狀態,就是無條件求得和平。讓儒爾·法夫爾先生把他的堂皇口號:『不讓出我們的一寸土地,不交出我們堡壘上的一塊石頭!』放回他的公文包里去吧。國家不惜代價要求得安定。讓我們把威廉以得到阿爾薩斯和洛林為滿足看作幸事,因為如果他要求得更多,我們也只得滿足他的要求。」
「特洛胥將軍在十月八日為祖國立了功勞,因為祖國就是資本。不過,他可不要讓他的刺刀脫離我們的控制。他已經同群眾搞壞了關係,只剩下國民自衛軍還支持他,這裡指的是老國民自衛軍,即聖蘇比斯區、聖托瑪-達干區、聖克羅提區、特立尼丹區、聖奧古斯丹區、洛雷特聖母區、馬德倫區、聖羅什區、聖日耳曼-洛克賽區、聖日耳曼-台普來區的服從於我們的自衛軍,一句話,就是以資本、刺刀和教會建立起來的秩序的自衛軍。」
「這些自衛軍要求結束廢話和噪音,恢復沉默和安靜。已故的羅米厄在一八四八年說過:『我們必須恢復秩序,哪怕藉助俄國的大炮。'這句話代表了自衛軍的要求。我們現在要說:同普魯士達成和平!讓普魯士給予我們君主制,讓它取走阿爾薩斯和洛林。誰反對我們的決定,就把誰送交軍事法庭!」
以上是反動派的真心話。不要有多大的學問就可以從字裡行間認清他們的真意。即使今天不能,明天一定能夠認識清楚。因為堤岸已經在十月三十一日決口,結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很快地到來。共和國和法蘭西民族已在那不祥的一天裡被淹沒。
在我們喪失獨立的最後時刻,各種道德墮落應運而生。戰爭的兒戲和和平的悲劇手拉著手並肩前進。在《政府公報》的同一欄里,刊登著戰爭命令和關於停戰和談的消息。但是,人們對這些命令和消息的關心程度有著多大的不同!對於動員十萬名國民自衛軍、圍城戰報、武器的製造這類消息,究竟有多少人瞥上一眼呢?有些天真的小市民和善良的老百姓,他們總是被別人玩的把戲所欺騙。
而交易所、商界、廠主、律師、教士、自由職業者,他們急切關心的是哪一版呢?是外交版還是戰爭版呢?在當前,戰爭早已過時了,搞外交才是緊迫的現實問題。在普魯士國王面前,僅僅是下跪還是再要磕頭呢?這就是法蘭西民族面臨的問題。
市政廳沒有一分鐘相信過抗戰能夠獲勝,它花了二個月時間打這場可怕的毫無希望的戰爭,僅僅是為了保持自己的權威,為了繼續作為政府存在下去!
預先就對失敗確信無疑,這正是失敗的唯一原因。如果及時地認真準備,我們肯定能夠得勝。但是人們無所事事,確信即使準備也沒有用處。由於少數幾個人的愚蠢、自私和野心,祖國正在墮入深淵,人們怎能不痛苦萬分和義憤填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