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在危急中 · 炮轟

1870年11月1日 敵人已經準備就緒。現在將輪到敵人的大炮發言了。至今一直是我們的大炮在發言,而人們已經漸漸地聽慣了這種輕易取勝的獨白。對話將比獨白激烈些。只要我方有大量的大炮發言,一切都將順利。但是問題恰恰就在這裡。 在布雷斯特和瑟堡的軍火庫里,大炮堆積如山。由於大炮很野蠻,人們寧可放著不用,而更喜歡律師和外交官們的甜言蜜語。人們怎能不對此感到悔恨! 一般的要塞保衛戰分兩個階段進行。在第一階段,一切主動權掌握在防守者手中,而在第二階段,主動權則轉到了進攻者手中。 首先,經過長期準備的防守者從武裝齊全的炮台上開火。進攻者處於挨打而無法回擊的地位,只能用鍬鎬挖掘工事,準備報復。 當工事已經完成,大炮已經進入陣地,情況就改變了。 炮群的強大火力以密集射擊壓倒防守者。命中的炮彈和四面亂飛的彈片把炮台、大炮和炮手統統掃平。 必須趕忙遠離棱堡之間的障壁和棱堡的側面,挖掘工事保護棱堡的咽喉,以側翼的炮火爭奪塹壕的通道,然後守住缺口,守住退路,最後只得投降;否則敵人攻占了城市,按照所謂的戰爭法規,就有權將城市搶掠一空。 在防守者的兵力和士氣處於中等程度的情況下,一場要塞保衛戰的時間,根據要塞的位置,以及工事的數量和威力,事先幾乎就能確定下來。防守部隊抵抗不力或英勇奮戰當然會改變時間的條件,但這只是個例外。規律依然存在。抵抗的時間已經確定了。 巴黎由於城市的規模巨大,不受這條規律的約束。防守者的戰線同進攻者的戰線相同,炮火無法密集射擊。 然而,沿著這寬闊的圓周,有兩處突出的部位,一處在東北方,位於烏爾克運河和聖德尼運河出口的中間,另一處在西南方,位於普安-迪-儒爾門。第一處包括二十六號、二十七號、二十八號和二十九號棱堡,第二處包括六十四號、六十五號、六十六號、六十七號和六十八號棱堡。 城牆的這兩處突出部位可能受到敵方的呈半圓形的攻擊,這時敵方將具有密集炮火的有利條件。尤其是西南方的普安-迪-儒爾門的突出部位,是敵人配置在默東斜坡上的炮隊的有利目標。大炮將以密集的炮火攻擊六十四號、六十五號、六十六號、六十七號和六十八號棱堡,並對六十五號到五十三號棱堡的整個炮台實行縱射。這是城牆的最薄弱的部位,我們早在九月八日就已經指出,幾乎可以肯定敵人將選擇這裡作為他的攻擊點;這是容易預見到的,現在果真成為事實了。 普魯士的大炮確實準備轟擊位於塞納河和布倫之間的狹窄地段。 所謂的國防政府甚至沒有想到修築多面堡以據守險要的默東高地。德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在那裡安頓了下來,四面就是房屋、河谷和樹林。市政廳所關心的只是低三下四地懇求俾斯麥息怒,用笨伯雅克[1]的金幣去購買和平。 可是,我們將有重炮來回敬克虜伯大炮嗎? 要塞保衛戰的第二階段即將開始,在一般情況下,防守者所扮演的角色將由鐵錘而變為鐵砧。 假如巴黎具有和敵人同等數量的炮火,她將能免遭這種惡運。但是這個條件是必不可少的。因為,巴黎有足夠的地方設置炮位,並同敵人的炮火對抗。巴黎將以堡壘對堡壘,大炮對大炮,在戰鬥中保持平等地位。假如她掌握的大炮比普魯士人更多,她就能以優勢的炮火壓倒敵人。 但是,在相反的情況下,德國的大炮將很快獲得優勢,我們將眼看著我們的堡壘被炸塌,大炮被擊毀,全部防禦工事成為一片廢墟。 再加上彈片四飛和一片火海,那些怕得發抖的人很快就會找到話柄。懼怕能夠鼓起勇氣。 直到目前,普魯士人的大炮保持著沉默,而我們的大炮卻在大聲發言,於是慣於吹牛的報紙可以說得天花亂墜,並使群眾繼續懷有幻想。 罪惡的謊言是動搖和墮落的前奏。 由於當局的腐敗無能,白白地浪費了六星期時間,使要塞得不到武裝,造成了槍炮的致命的不足,從而將導致我們的滅亡;想到這裡,人們不禁感到心酸。 外省的情況如何呢?羅亞爾軍團在什麼地方?政府對於這些縈繞在人們心頭的問題不作任何回答。市政廳頑固地保持沉默,使我們越來越遲鈍。據說,由於普軍的入侵,城外的政府代表團被迫放棄了圖爾,撤到了里摩日,也有人說是撤到了克萊蒙費朗。究竟是真是假,誰能猜得到?我們的獨裁者們像啞吧一樣。他們讓居民陷於擔憂之中。心緒不寧會使身體強壯的人也衰弱下去。 可是,只要最危險的時刻一到,巴黎所有的男子漢們都會奮起的。 [1] 法國貴族給農民取的輕蔑綽號。——譯者